废后阿宝 第61节(3/3)

上来后，君臣二人品茗片刻，隔着氤氲的茶雾，赵從挲着汝窑茶盏，终于说召他来的意图。

“去岁端午，朕在金明池畔，曾嘱托梁卿画一幅婉娘的画像，后来政事繁忙，朕也一直没空提，不知卿画得如何了？”

梁元敬拿过旁的雕锦盒，双手捧呈给他：“画像在此，恭请官家御览。”

“原来已画好了么？”

赵從神恍惚，接过那只锦盒，细看的话，双手还在颤抖。

他将锦盒置于案上，呼几气，似乎了良久的心理建设，这才抖着手掀开了盒盖。

画轴用丝绦系着，他缓缓解开，画卷摊开来，绢本设，不同于院画的富丽艳，这幅画设清雅，也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画中不只有一个主。

画上是一条锦绣街，两侧店铺林立，酒招翻飞，街上行人如织，有背了幼儿上街的妇人，有挑着担卖蒸饼的小贩、走街串巷的货郎、敲着铁锤打首饰的银匠，还有打着幡替人扶乩算卦的士，茶馆里沫横飞的说书先生，旁围着一圈听得如痴如醉的茶客。

街中心，坐着一名怀抱琵琶的人，一袭如火红裙，腕间三只银钏。

“这……这是什么？”

赵從赫然抬起，一瞬间，愤怒、失望、良久等待被辜负的怨愤，复杂绪一齐涌上他的心，心中似有激冲撞。

赵從举着画卷，然大怒：“梁泓！你告诉朕，你画的这是什么？朕要你画婉娘，结果你就是这么糊朕的？！”

画轴裹挟着帝王的滔天怒气，朝梁元敬掷来，恰好扫中他的角，随即掉在青砖地上，“啪”地一声响。

梁元敬躬将画拾起来，淡淡：“臣画的就是她，官家认不来么？”

“你说什么？”赵從愣住。

梁元敬展开画卷，垂眸：“官家可曾看见了这上面的题跋？祐安二年，臣到四川一带游历，在青城山脚，遇到一位小姑娘。她是个弃婴，被一对好心夫妇拾去，如珠似宝地养大。过了几年，那对好心夫妇也去了，家中只剩她的兄，是个银匠，小姑娘黏人，舍不得跟哥哥分开，兄在街边打首饰时，她便在街卖艺。臣初见她时，她便抱着琵琶唱当地的一支山歌，声振梁尘，响遏行云，说是人间仙乐也不为过。”

赵從沉默去，问：“然后呢？”

“然后……”

梁元敬抱着画卷，踱步至一盏落地罩灯前。

“就是熙和元年了，臣在东京，再次见到了这个小姑娘。她嫁了人，成了金尊玉贵的皇后，然而人人都在背后瞧不起她，嘲笑她歌女的寒微份。没有人知，她其实很善良，天真直率，哭要大声哭，笑要大声笑，最吃甜糕，且弹得一手好琵琶。”

赵從面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