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长沟流月去无声(6/7)

唐的乐都显得乏味起来。

那时他自暴自弃般想，就这样罢，还不如一辈待在这儿。随他们如何去打如何去争，假如有人一统江山了，他再弃兵投靠听任收编，总之能谋个一官半职糊就行。

他还觉得自己一辈都不会成家了，他的家早没了，即便日后娶妻生也无法抚平他心的痛楚。

他立志要将前十六年的辛苦努力尽数抛开。每一日，都只敢在大醉之后睡倒，不醒人事，因为这样便不必梦了。

直到有一日，他醉后依旧梦了。

梦里，老爹和大哥在院中练拳，说说笑笑。孟开平在远看着不由恍惚，还以为自己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了从前。

很快，老爹扭看见了他，招手唤他过去。

孟顺兴形魁梧不苟言笑，吩咐孟开平取了一杆枪来，使给他看。可孟开平手生得很，仿佛从没碰过这件似的，将一寻常枪法使得七八糟。

他以为老爹会狠狠打骂他——毕竟从前但凡他练错了半招，迎便是一顿打狗。可孟顺兴这回只是立在他面前，难得温和地看着他，问他了这样一句话。

“平，你有多久没摸过枪了？”

霎时，孟开平心如钟鸣，一从梦中惊醒。

他有多久没摸过枪了？

约莫从大哥叁七之后罢，他本不敢细想。

愧疚、懊恼、悔恨，万千思绪一瞬间涌上心。他翻坐起，如大梦初醒般仔细想了一整夜，反复回忆自己究竟都了些什么好事。

第二日，他红着眶找到沉善，低认错。

沉善看着他，终于舒了一气：“你现明白还不算晚，只是开平，你错过了太多。”

孟开平怔住了，只听沉善继续：“旁的且不论，与你大哥过了聘的于家姑娘闹了大半年，已经被她爹娘送回老家了。依照乡里习俗，她虽未嫁，却还是要为你大哥守一辈寡的。”

此事他曾同孟开平提过，少年当时却置之不理。如今那姑娘已经回乡月余，不知可还安好。

孟开平挠了挠，此事他怎么全无印象？想来又是醉后听说，醒来便忘了。

“明日我便去泗县一趟，替大哥将婚书嫁妆退回于家。”孟开平定：“总不能连累她一辈，既然未嫁，让她爹娘再替她择好人家便是。”

第二日去时，除嫁妆外，他还特意备了一份厚礼当作给于家的补偿。

然而到了泗县城中，孟开平略一打听，却听乡人闲话：“那于小娘烈得很，夫婿亡故，她竟要自缢相随，可敬可敬！”

闻言，孟开平眉锁，着急追问：“她人死了吗？”

“那倒没有。”乡人答：“听说人都放棺材了，不知怎的，突然又气了，阿弥陀佛，正是菩萨显灵。只可惜于家原要将此事报上去，求官府赏赐贞节牌坊的，如今看来却……哎，小郎君！”

孟开平无意再听，立刻带着一队人一路纵到了于家门前，只见大门上挂着的白幡还未取。

“于老爷？”他扣了扣门：“在孟家二，特来拜谒。”

半晌，无人应门。

于家好歹算个乡绅，不至于连个守门小厮都没有。孟开平直觉不妙，着急地想要翻墙，正巧手袁复来报。

“儿，于家还有个后门，那门一踹便开了，不如咱们先去再说？”

人命关天，孟开平觉得十分有理，于是一群汉便踹破了后边木门涌于家院落。

“你家小呢？”孟开平揪住一人便大声问。

那人见他满脸凶神恶煞，还以为遇上了土匪盗，当即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小、小被关在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