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之逆》04(3/3)

开浑如冷炙的焦棕排，送中，放在后槽牙间咀嚼碾断一纤维，银匙舀起蜡白汤抵上嘴稍微倾斜，淌，吃得安安静静悄无声息。最后端过那盘糕，芯充填的油酪火山熔岩似的化塌掉，笑脸歪歪斜斜，两枚樱桃凹陷里挨在一起，形成稽的斗，一一挖着，难得还分心思想，糕的卖相垮了，味也调失误地齁过了，他继父那人挑剔得很，幸好没送到他中。一团酪像腐化的苦果黏糊糊滞在，使劲咽，一滴珠正巧滴落，随着大大的低吞咽，很快更多泪过鼓鼓的两腮沾上糕，似要中和那过分的甜腻。

一好像嚼透了一生。

当个乖孩。他们这样教育他。于是他表现得乖巧懂事，从不提过分请求无理取闹，一任局限在适度范围，像猫咪伸爪轻挠主人的掌心，清楚如果恃而骄地抓破见血，恐怕要挨好一顿打。曾经对亲生父母是如此，如今对继父也是如此，自觉贴合他的棱角，以驯服换取他掌心倾斜漏的一——所以他无法开吐心意，不能在被规划学业路时声否决，不会在被约了晚餐后嗔怒地要求补偿——他如此乖巧贴，任由对待，任由拿，所以他一无所有，距离成年最后的时间眨过去，很快被送到遥远的异国学府，毕业后被安排结婚，搬庄园，和继父愈行愈远，最后只剩单薄的法律关系与偶尔回来的生疏问候，少年人的初恋在萌芽之前殓。那样就是一生。

几乎将他刺痛。

银匙坠在餐盘上敲“啪”的一声，仿佛一首曲谱的分章断句。

别当乖孩了吧。

少年忽然站起，像倏尔起飞的鸽一样毫无征兆，撞开椅，不顾女仆撵在后的惊呼，朝着门奔跑而去。

总归是要落幕，为什么不最后任一把、以自己想要的方式。

屋外落着滂沱大雨，密集雨丝在窗上鞭挞错痕，骤风摧折树枝扭狂舞姿，初夏的傍晚墨吞吃晖，黑云沥一把洪冲刷孤岛般的宅邸。跟什么俗的电影一样，少年义无反顾一扎狂风暴雨，外来不及披，女仆亦步亦趋跟着的焦急呼喊甩在后，堪堪递来的雨伞也绊折在脚底。瓢泼雨将他浇透，石路上淤积洼，微型湖泊连缀着蔓延向尽，被他一脚浅一脚踩连串，他奔跑追逐着驶远的车辆，扑面雨成了阻挠的蜂群，遮蔽灯光的树影也同他开玩笑，哗啦雨声更恶作剧地淹没他全呼喊，像一条孱弱的鱼，竭力摆动背鳍几乎是在雨中游动，追撵着一尾远去的帆船、一意象、一个奢望、一颗星辰。远几声猎犬躁动的吠叫，很快连成一片，树节瘤不知何时路中，坏心地将他绊栽在地，膝盖手肘磨一片模糊血，四肢摔得剧痛，只能蜷缩任由雨拍打，或许幸运女神垂怜，声音到底传达一，行远的车掉驶回，灯划过，在他旁停。撑开的黑伞挡过雨，一双手抖开外将他包裹住抱上车，少年一挨上继父的温就一个劲往缩，塔尔缇斯望着怀里这团漉又狼狈的小家伙问他要什么，金脑袋贴在耸动着闷声说先送我回去再告诉您，乖巧的小狗难得任，伸爪轻挠试探主人为他预留的包容余地有多大。德森蹙起眉言又止，塔尔缇斯半晌沉默，最终抬手示意司机驱车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