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3/3)

天是雨后的第一天。前几天的大雨让地面都变得泥泞不堪，班医生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一面帮着择豆角一面和老妇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低着掐去一段的时候，突然便觉到旁的人猛地一站起来了，站起来的动作很急，甚至带倒了她原先坐着的小板凳。

班明一愣。

他抬起，看见老妇人脸上突然现一难以言喻的激动来，仿佛是一瞬间被人从注了灵魂。她颤巍巍地站着，连嘴都是颤抖着的，对着空的空气哑着声音说：“你......你回来啦。”

“你回来啦。”

“妈有东西要给你。”

她踉踉跄跄地往屋里扑，睛却死死地盯着那片空气，仿佛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立在她面前的人。她从床柜里抱了一个装的满满的红布袋，随后把袋往那不存在的人手中递。

“拿着，你拿着！”

班明蹙起了眉。他从原地站起来，刚想说话，却见老妇人的表突然间一僵，睛也跟着瞪大了。

“你去哪儿？”她喃喃地问那个不存在的人，“你要去哪儿？”

“不！你别——别走！”

班明还未来得及阻拦，老太太已经追着空气跑了门，她拼了命地追逐着，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直到因为太久不曾闭上而留酸涩的泪来。

可她正在追赶的那个人影，到底是在她面前慢慢远去了。

“你别走！”

“娃！！！”

她在泥泞的地上猛地倒了，狠狠地摔了一跤，班明几乎听见了骨与骨碰撞的咔一声脆响。他倒了冷气，冲上去想要扶起老妇人，却被她用力甩手甩开了。

红布袋甩落在了地上，从里面落了一大堆东西，班明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些都是文盒。

散落的满地都是的，每一个都是当年那个小女孩无比渴望着的、又鼓足了勇气怯生生提来的、印着各式各样新鲜图案的文盒。

他的猛地一颤，隐约间意识到了些什么，可一秒，老太太却甩脱了他的手，踉踉跄跄地拖着满的泥泞朝着田里跑过去——她的叫喊绝望而悲恸，听在班明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声声雷猛地轰隆炸开了。

“求你了！小芳，你别走！！！”

“妈......妈求你了......”

“妈给你买了你之前想要的那文盒，每一次那家店了新的，妈都会给你买一个回来——你看见了吗？当年是妈错了，不应该拒绝我的娃的要求的......我的娃那么乖，她这一辈，就向我提过这么一个要求啊......”

“妈吃了那么时间的蘑菇，就是想、就是想在临死之前再看你一啊......妈每天都在等，可每天见到的都不是你，妈好不容易把你等来了，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她终于再也没有力气了，狼狈地跌倒在了田埂上，哭的撕心裂肺，那哭声，像是一刀刀扎了灵魂里。它们回着，将愧疚而痛苦的母亲独自包围起来，陷在这个永世不得超脱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