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哺（二）(5/6)

倪在玻璃上呵了层薄雾，模糊他的形，又拿指尖戳着画圈，注视着他的影如浮雕画一般一在手底涂抹完整，才起笔开始写题。数理化生这些科目她很擅，从笔演算到工整地填补过程都不需要太多犹豫，英语也还好，到了语文就不太行了，斟酌相似词语的细微差异以及据只言片语来推测所谓人对她来说是颇有难度的事，一试卷里的四篇阅读理解被她写得跟拉锯战一样，中途还一手支着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一次。终于完成后，又开始磨磨唧唧地跟作文练习较劲。

挫折奋斗与成功，老生常谈的话题。夏倪抓着桌角，上半后仰，发尾倾过肩，就着这个姿势问厨房里的男人：“陆老师，你知有什么名人的励志故事吗？”

陆景年一只手托着果在削，垂的睫盖过睑。天板的光像带雾的瀑布淌而，将他的五官奇异地柔化，朦胧廓仿佛海雾中影影绰绰浮现的孤岛。灯光旎转过泛白刀锋与修手指，落在熟透的果实上，隐约似有果酿酒在手中窖藏。半晌，夏倪才听到他半开玩笑的声音：“成名后赌博堕落、因为娼贩卖掉乐，最后又在一位贵妇人的帮助重新振作的帕格尼尼算不算？”

夏倪觉得这个素材可以，在脑中拿惯用词汇和句式扩充一就开始往纸上搬，才写完第一段，便有影自后投落，准备好的晚餐伴随温绵清香摆在桌上。米饭搭切得极碎的绛红腊丁与青翠的葱，佐以提鲜酱油翻炒得裹上微微焦糖与亮油泽，上层摊开一个心黄包，金黄微酥的外被勺划开便有亮澄澄的心涌渗粒粒白米。还带了一盘切好的桃块，夏日限定的甜果，盛在剔透拼玻璃盘中，金属小叉扎果去伤渗的鲜血却是透粉的，卖相看上去都不错。夏倪迷茫地停住，仿佛第一次面对这事般无所适从，陆景年轻轻叩了叩桌面，说：“吃些东西再写吧。  ”她很快又弯起睛嗯嗯地应声，气氛有吊诡的温馨。

陆景年刚刚淋了雨，完饭收拾好客房便去洗澡了。夏倪一个人解决了明显多平常份量的晚餐，味没有辜负它的卖相，听说留学生国吃不惯西餐都得自己，看来传言非虚。解决完后陆景年还没走浴室，她就动作麻溜地跑过去把锅碗给洗了，回来后接着坐在桌边凑那篇作文。夏倪不擅语文，一手端正隽秀的小楷字是给她从中等平提到中上，但她现在没什么写作文的心思，一句一句生搬堪称语无次，字也越写越飘，写到最后几乎要飞格线。

终于划上最后一个句号，她把试题作业随手书包，座椅跑到浴室门前，淅淅沥沥的声和双层玻璃再填一层雾，几乎淹没了所有遐想余地的声光。夏倪提声音，朝里面问了一句：“陆老师，我能去你卧室里看看吗？”

传来一个淋淋仿佛氤氲雾的“嗯”字。夏倪即刻开灯走去，陆景年的卧室和外客厅一个风格，素洁空旷的大片黑白灰纯，看不有什么私人审偏好，只是他贯有的气息更为致密，夏倪也不禁放轻了脚步，像夜闯雾密林中的猫。她打开书柜门，隔板上整齐的书籍仿佛五线谱上的排排音符，类型很多，大分是古典乐理知识书和乐教程，还夹杂一分医学心理学方面的书，最面摆着一迭国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金属朋克风格颇重的摇唱片。夏倪从中翻一本相册，里面的照片倒让她有意外。

是陆景年，应该是大学时期，年龄不会超过二十，看上去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没镜，穿着刻意旧的夹克衫和纹字夸张的黑T恤，稀奇古怪的朋克风金属吊坠垂过锁骨在前晃，青涩漂亮的五官仿佛温带海洋气候维也纳偶尔一个澄澈的晴天。照片中这人睫懒懒地垂，嘴松惬地微微弯起，站在繁华异国街一支四五人组成的乐队里，提着贝斯或吉他，偶尔还有手指拢着麦克风当主唱的，抬手时衣摆稍微提起一角，腰侧一刺青痕迹，很有好莱坞青电影中叛逆男主角的味。夏倪难以置信翻来覆去地看，确认这张脸的确是陆景年无疑，仿佛生以来只见过去果的小公主第一次看见果实成熟前的青涩模样。

她捧着相册跑到浴室门，问：“陆老师大学时还组过乐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