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伸手(2/2)

我爷病了多半年，一天不如一天，我二叔也不敢再提结婚的事儿。我爷看快要不行的时候，又拿了当初传给我爹的那个袋给了我二叔，就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又过了半年，我二叔想要说媳妇了，可是我爷说啥都不让他娶人家闺女，气得我二叔哭了好几场，可我爷就是咬着牙不松。我二叔闹了几次之后，把我爷给气病了，而且是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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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总觉，有些上学的景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等我仔细去想，好像我六七岁的时候的事，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对！”我确实有一段记忆想不起来了，对于这件事儿的怀疑，还是我爷把我带回所谓的老家之后。我印象里，自己八岁周岁才上了小学一年级。

什么了，可我的耳边却传来了谢婉华的声音：“你是不是有一段消失掉的记忆？”

那时候我虽然不大，可也听我爹说过，往棺材上铺炕席那是忌讳。

很多年之前，我们全家都生活在一座更为闭的小山村里，那时候，不仅有我爷，还有我爹、我二叔和我三姑。可是后来，我爹和我二叔都没了，就因为他们从我爷手里接了三枚鬼钱。

我二叔从来不骗我，我这才慢慢跟我爷说话了，可他自己从来没解释过什么。

那家人没办法，规矩把没封盖的棺材抬回了我家。我在院里哭得死去活来的工夫，我爷却从炕上坐起来了，连都没拄就走了院，拿我爹给他备的那上等寿材换了那连油漆都没上的薄木棺材，才算把那家糊走。

谢婉华轻声：“那你想不想知那时候你上发生了什么？”

本来，我三姑一门心思想要那金钱儿，我爹、我二叔也同意，可我爷说什么都不松，最后气得我三姑离家走，再没回来。

那时候，我爷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二叔持着把我爹的后事给办了。

可是葬的那天，我爷却在我爹的棺材上盖了一张苇编的炕席。

后来我二叔告诉我，我爷是为了化去我爹上的戾气才铺了炕席。

那时候，我亲看见我爷从我爹握的拳里抠了三枚金钱儿。金钱儿离了手，我爹的睛才算闭上。

那时候，谁都觉得我爷不行了，乡里的大夫来看过几回都说“准备后事吧”，我二叔连装老衣服都给我爷好了，棺材停在院里等着。

我爹是个打棺材的，照我们这边的规矩，棺材打好了，得有人躺去试试舒不舒服。一般棺材匠都不去试棺材，因为犯忌讳，意思是自己给自己打棺材。

谢婉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那好，你躺来，我带你回想一过去的事。”

东北火炕上铺席是为了散，所以都用芦苇杆编炕席，不怎么编，炕席上都得有儿。老辈人说，棺材上铺炕席，那是让鬼魂来的时候钻炕席儿，鬼魂得钻完了三千六百个炕席才能来，回去的时候还得一个个钻回去。棺材上铺炕席，跟不让鬼魂来一个意思，只不过手段不是那么激烈。

我三姑走了不久，我爷就因为急火攻心吐了血。那时候，他看着就要不行了，才颤颤巍巍地把一个掌大的袋到了我爹手里，嘱咐他一定要守好那东西，那是老吴家的命。

那时候，我爷说过，他得趁着自己没断气儿，把三枚金钱儿传去。

我当时说什么都不让我爷往上铺席，可是我爷不听，是把我拽到了一边儿，往坑里填了土。因为这事儿，气得我一个多月没跟我爷说话。

我爹当时为了多挣钱，就自己躺了棺材里。规矩，躺棺材里的人得翻三个，平躺、两侧、再平躺才能起来。我爹翻了第二个儿之后，脸刚转过来，就一血了棺材，两只睛瞪得圆溜溜地咽了气。

找人试棺材得封红包，去晦气也讨吉利，这个红包得棺材匠，因为人家试的是你的手艺。但是，要是棺材匠躺去，红包就得东家。

我们家没有女人，就几个老爷们儿，平时也不知攒钱，家里也没个地，手停嘴就得停。我爹看家里实在没米锅了，就让我二叔看着我爷，他自己去找活。

很快，一段已经被我忘记了的东西就从我脑袋里浮现了来。

我意识地回答：“想！”

可我爷就是撑着不走，这一撑就是半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