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阿谁(3/3)

却只是愣住，并不因刚才的事，而是云安这副面容，与去岁见时差得太多了，差到他不敢相信，怕错认似的。他的圈红了，嗓底因极力压制痛楚发闷声。刚才与柳氏相对，再悲痛也不至此。

母女都明白裴宪的心，柳氏轻轻推了推丈夫，云安便适时地又唤了一声：“阿爹。”但其实，云安先前多是称“父亲”，虽是一样的意思，但总不如“阿爹”来得亲昵。

裴宪终于应了，侧掬泪，还是为笑颜，连声：“爹带你回家，爹带你回家！”

这一刻，父母疼，其乐，减去了冬节萧肃，淡去了人间离索。云安是由衷地，纯粹地，无法言喻地到开心啊。

……

一整日，柳氏和裴宪都陪着云安。夜晚临睡前，云安照例服一顿汤药，柳氏在榻前扶持着，裴宪便坐在不远的杌凳上，关怀注目。一家三，说不尽的温和畅。

汤药饮尽，柳氏又为女儿细细地揩去嘴角溢的药，然后扶她躺，轻轻地拍哄：“好好睡，睡吧。”

云安倒不十分困倦，但想裴宪连日跋涉，不曾稍歇，还是乖顺地了，合上了双。柳氏一笑，又与裴宪等了片时，见女儿睡态稳了，便悄声了房门。

隔廊的小院已备好了榻温汤，柳氏便要侍奉裴宪更衣盥漱，却被他拦住，携在侧坐。只听他忧切：

“云儿这副模样，不知何时才能养回来，小小年纪，倘若稍留病，那便是害了她一辈啊！”

裴宪已知详，柳氏也明白他所指，伤可治，元难养，似乎只能看天意了。

“许医官说，云儿被药的时日尚浅，当日受伤呕血，也清除了许多，是不难康复的。只是经此大难，我也无心再为她寻人家，她想怎样便怎样，一辈不嫁也不要。”

天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成家立业，享受天？但柳氏这话却说得决，若发誓般，里无一丝犹疑。

“年年。”裴宪握柳氏的手，细抚她的鬓角，心揪痛，“你放心，有裴宪在一日，必护你们母女一日。云儿受的苦，我会穷尽余生来弥补她。就算我不在了，还有端儿继承家业，云儿一辈都不会失去依靠。年年，我向你保证！”

柳氏不可谓不动，更非不信丈夫的为人。只是裴宪尚不知，自己的三个孩本没有接受过她们母女。柳氏从前一直委曲求全，可现在她醒悟了，半辈，就属此刻活得最明白。

要穷尽余生来弥补女儿的，应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