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3/4)

奔跑，逃离。就像在逃离一场铺天盖地的梦魇，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回到南疆大王寨，他就又可以见到扶岚？那个男孩儿会系着襻膊，在眨亮眨亮的小溪边洗衣裳，听见他的脚步声，扭过，白皙的脸颊在天光几乎透明。扶岚会睁着澄澈的瞳，像往常那样，问他要不要吃饭。

他绊了一跤，脸磕土里，鲜血盖过瞳孔，满世界肮脏泥泞，血红一片。他没有力气了，这场梦魇好像得没有尽，他没有力量挣脱。他附过耳，去听黑猫的心，听了很久，才隐隐约约听到一搏动。他抹了抹额上的血，涂黑猫的嘴里。

“猫爷，猫爷。”他唤它。

黑猫没有反应，那最后一心也在慢慢变弱。

他艰难地爬起来，无助地环顾四周。织在一起的木丛影影幢幢，远现了火把，像鬼火，闪闪烁烁，照亮林间攒动的人。那是寻找他的无方弟，他躲过，又躲这些凡人，跌跌撞撞，过了几乎整整一夜。往前走了数十步，踉跄了一，转过脸，他看见了他父亲的墓。周围立了木桩，平日里应当有人把守。或许是因为今日灭度峰生变的缘故，守卫的弟离开了。衰草铺满地，萤火若隐若现。幽暗的悄无声息，面隐隐有的反光。

戚隐站在发了一会儿呆，了去，淌着齐踝的洼往前走。十二把黄金十字护手刀在青铜大鼎上缓缓转动，闪着潋滟的光泽。彩画依旧在穹，白鹿奔月，千万妖凡人匍匐在大地之上，恭送他们魁伟的神祇。他蹒跚地向前走，穿过的黑暗墓，踩着破碎的石俑残渣，来到白鹿中殿的门前。

他推开了石门，星光在涌动，无数青铜静谧矗立，向着无限的黑暗绵延。

白鹿神像巍峨座落在正中央的玄武岩台上，古奥庄严，像一个在黑暗里孤独屹立了千万年的古老君王。每一寸肌都叫嚣着疼痛，戚隐疲力尽地跪在神像面前，额抵着冰冷的石台，默默地泪。

“白鹿大神……戚隐向您祈愿，求求你，救救猫爷……”

过了不知多久，一声叹息响在他，白衣的少年人脚尖地，落在他的面前。

“我说，你怎么搞成这样？”白鹿颇为无奈地看他。

“求求你，”戚隐机械地磕，额已经失去了知觉，“求求你，求求你。”

“救不了。这只猫全上，起码有八成都烧成炭了。它的自愈能力完全失效，和凡猫没什么两样。这程度的伤，就算是巫罗秘法里的苏生术也救不回它。”白鹿抱着胳膊耸耸肩，“你知的，上回只不过解了你的妖诅，小爷就魂魄涣散，了半个月的工夫才重聚，我真没办法。”

“我把我的给你。”戚隐沙哑地。

“我要你的嘛？”白鹿打量他，，“还缺了条胳膊。”

“神……”戚隐闭上泪，“你是大神，你一定有法。”

白鹿仰着脑袋叹了一声，“嘛把自己搞这么惨？你太年轻了，若是活得够久，你就会明白活着就像挑着一盏孤灯在大海上航行，海茫茫，你会遇见另一艘船，相伴着走一截路。但风浪不测，总有人会半途沉没，有人继续前行。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从年轻走到老，从生走到死。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不是你的伙伴，是你自己在海中的倒影。”

戚隐的心像被掐住了，他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