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误服丹铅病归冥 脱身羁绁怅断鼎湖(3/3)

谥李妃为孝懿皇后，翊为宪怀太。凡先朝政令，未尽合宜，悉奉遗诏酌改，逮方士王金、陶仿、申世文、刘文彬、守中、陶世恩狱，一并死，释主事海瑞于狱。瑞自狱后，早拼一死，世宗崩逝的消息，丝毫不及闻知，只有提牢主事，已得风闻，并因中发遗诏，有开释言官等语，料知海瑞必然脱罪，且见重用，此人颇有特识。乃特设酒馔，携狱中，邀瑞共饮。瑞见提牢官如此厚待，自疑将赴西市，倒也并不恐惧，依旧谈笑饮啖。酒至半酣，与提牢官诀别，托他看顾妻。提牢官笑：“今日兄弟薄东，非与先生送死，乃预贺先生得官呢。”海瑞不禁诧异，急问由。提牢官起离座，低声语瑞：“车已晏驾，先生不日将大用了。”瑞惊起：“此话可真么？”提牢官：“什么不真！今已有遗诏来，凡建言得罪诸官，存者召用，殁者恤录，现在监者释复职。”瑞不待说毕，即丢了酒杯，大哭：“哀哉先皇！痛哉先皇！”两语，哇的一声，将所的肴馔，尽行吐，狼藉满地，顿时倒狱中，良久方苏，复从夜间哭到天明，知将死而反恣啖，闻驾崩而反恸哭，如此举动，似理之外。人谓海瑞忠君，吾谓此亦未免矫。果然释狱诏，提牢官拱手称贺。瑞徐徐狱，朝谢恩。诏复原官，越数日，复擢迁大理寺丞。过了三年，除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府。

瑞轻车简从，都赴任，车后，即访查贪官污吏，无论大小，概登白简。并且微服游，私行察访，以此江南属吏，咸有戒心。自知贪墨不职，早乞致仕归田。就是监督织造的中官，也怕他铁面无，致遭弹劾，平日减去舆从，格外韬晦。一切势家豪族，把从前朱门漆，都黝墨作黑，以免注目。或有在籍作恶的士绅，避往他郡，不敢还乡。瑞又力摧豪，厚抚穷弱，令雷厉风行，有司皆栗栗危惧，不敢延误。吴中弊政，自海瑞到后，革除过半。又疏浚吴淞白茆河，通海，沿河民居，无泛滥忧，有溉利，德饮和，互相讴颂。历举政绩，不愧后人称述。只是实心办事的官吏，往往利益民，忤当，其时秉政大臣，如资望最崇的徐阁老，与郭朴、拱未协，屡有争议，又严抑中官，以致宵小侧目，他遂引疾乞归。郭朴亦罢。拱去而复。此外有江陵人张居正，尝侍裕邸讲读，穆宗即位，立命为吏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参大政。拱与居正统恃才傲，目空一切，闻海瑞峭直严厉，不肯阿容，暗中亦未免嫉忌。自己刚傲，偏不许别人刚直，所以直难行。瑞抚吴仅半年，言官已迎合辅臣，劾瑞数次，有旨改瑞督南京粮储。吴民闻瑞去位，多半攀辕遮，号泣乞留。瑞只挈一仆，乘夜城，方得脱。百姓留瑞不获，大家绘了瑞像，朝供香，暮爇烛，敬奉甚虔。瑞督粮未几，又不免为言路所攻，乃谢病竟去。直至居正没后，始复召为南京右都御史。一行作吏，两袖清风，到了神宗十六年，病殁任中，后萧条，毫无。佥都御史王用汲视，只有葛帏敝籝，寥寥数事，不禁叹息异常，当为醵金棺殓，送归琼山原籍，买地安葬。发丧时，农辍耕，商罢市，号哭相送，数百里不绝。后来赐谥忠介，这就是海刚峰先生始末的历史。小慕清官，所以一直叙，看官不要认作一团糟呢。了却海瑞，免得后文另叙。且有佳句一首，作为海刚峰先生的赞词：

由来贤吏自清廉，不慕荣名不附炎。

怎奈孤芳只自赏，一生白总遭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