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遘宫变妃嫔罹重辟 跪榻前父子乞私(3/3)

试，试毕呈卷，嵩摘录卷中文字，指为诽谤。加之罪，何患无辞？世宗遂逮经京，加杖八十，创重而死。试官周鑛，提调布政使陈儒，皆坐罪谪官。御史谢瑜、喻时、陈绍，给事中王勰、沈良材、陈垲，及山西巡抚童汉臣，福建巡何维柏等，皆以劾嵩得罪，嵩自是气焰益横。世宗命吏尚书许瓒，礼尚书张璧，阁办事，各授为大学士，嵩看他们不在中，仍然独断独行，不相关白。瓒尝自叹：“何故夺我吏，令我仰人鼻息。”遂上疏乞休，并言：“嵩老成练达，可以独相，无烦臣伴。”云云。明是讥讽语。嵩知瓒意，亦上言“臣比肩事主，当协力同心，不应生嫌，往岁夏言与郭勋同列，互相猜忌，殊失臣，臣嵩屡蒙独召，于理未安，恐将来同僚生疑，致蹈前辙，此后应仿祖宗朝蹇夏三杨故事，凡蒙召对，必须阁臣同”等语。以假应假，煞是好看。两疏皆留中不报。世宗自遭变后，移居西，日求生，郊庙不亲，朝讲尽废，君臣常不相见，只秉一真人陶仲文，自由，与世宗接见时，辄得旁坐，世宗呼为先生而不名。严嵩尝贿托仲文，凡有党同伐异的事件，多仗他代为陈请，一一邪，表里相倚，还有何事再应顾忌？不过大明的国脉，被他斫丧不少呢。

既而张璧去世，许瓒以乞去落职，严嵩竟思独相，不意旨传，复召回夏言阁，尽复原官。言奉诏即至，一阁中，复盛气凌嵩，既去何必再来？且盛气如故，不死何待？一切批答，全己意，毫不与嵩商议。就是嵩所引用的私人，多半驱逐，嵩词袒护，都被言当面指摘，反得噤不敢声。御史陈其学，以盐法事劾论崔元，及锦衣都督陆炳，炳时已升都督。世宗发付阁议。言即拟旨，令二人自陈。二人惶惧，径造嵩家乞救。嵩摇手：“皇上前尚可斡旋，夏少师不便关说，两位只去求他罢了。”二人没法，先用三千金献纳夏第，言却金逐使，吓得二人束手无策，又去请教严嵩。嵩与附耳数语，二人领教门，即至夏言请死，并跪多时，苦苦哀吁。言乃允为转圜，二人才叩谢而。夏言已中嵩计。嗣因嵩世蕃，广通贿路，且代输转纳钱谷，过手时任剥蚀，悉贪，事被夏言闻悉，拟即参奏。有人报知世蕃，世蕃着急，忙去求那老设法。严嵩顿足：“这遭坏了！老夏如何挽回！”世蕃闻言，急得涕泪，毕竟严嵩舐犊，踌躇半晌，方：“事在燃眉，我也顾不得脸面了。好儿！快随我来。”真是一个好儿。世蕃应命，即随嵩门驾舆，竟趋夏第，请见夏少师。名刺投，好半日传话来，少师有病，不能见客。严嵩听着，拈须微笑，曲摹态。袖白银一大锭，递与司阍：“烦你再为带引，我专为候病而来，并无他事。”阍人见了白镪，眉开笑，乐得个人，天无难事，总教现银。一面却说：“丞相有命，不敢不遵，但恐敝主人诘责，奈何？”严嵩：“我去见了少师，自有话说，请你放心，包与你无涉。”阍人及导他，直至夏言书室。言见嵩父来，不便呵斥阍人，只好避榻中，佯作病状，蒙被。严嵩走至榻前，低声动问：“少师政欠安么？”夏言不应。乐得摆架。连问数声，方见言首来，问是何人？严嵩报明姓名，言佯惊：“是室狭陋，奈何亵慢严相？”说着，欠起来。嵩忙：“嵩与少师同乡，素蒙汲引，德不浅，就使嘱嵩执鞭，亦所甘心，少师尚视嵩作外人么？请少师不必劳动，尽安睡！”言甘心辣。言答：“老朽多病，正令家人挡驾，可恨家人不谅，无端简慢严相，老朽益难以为。”嵩复：“此非尊价违慢，实因嵩闻少师欠安，不遑奉命，急候，少师责我便是，休责尊价。但少师昨尚康，今乃违和，莫非偶冒寒气么？”言吁：“元气已虚，又遇群邪，群邪一日不去，元气一日不复，我正拟药攻邪哩。”分明是话中有话。严嵩一听，早已觉着，急挈着世蕃，扑的一声，跪将去。世蕃又连磕响，惊得夏言起不及，忙：“这、这是为着何事，快快请起！”嵩父跪如故，接连是泪四行，差不多似雨一般，坠将来。好一个老法儿。小有诗讥严嵩父：

能屈能伸是丈夫，人使诈亦相符。

试看父低日，谁信将来被厚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