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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计已得行，复著成一篇祭文，说：“刚浪陵大王兄弟，有意本朝，忽遭惨变，痛失垂成。”写得非常惨怛，潜令人投置夏境。夏人拾得，赍献元昊。元昊又令人将遇乞斩。又除了一个。看官！试想这元昊也是一个雄酋，难这般反间计，竟全然没有分晓，空把那两个有用的妻舅，一一杀死么？小搜考野乘，才悉元昊另有一段隐。遇乞妻没藏氏，因与元昊第五妃有姑嫂关系，往往夏，她不合生着三分姿，被元昊看上了，极想与她通，奈因遇乞手握重权，未免投鼠忌，没奈何勉忍耐，着一单相思，延挨过去。巧值世衡投书与他，劝令附，他正好借公济私，除了遇乞，便将没藏氏拘中，一吓两骗，哄得没藏氏又惊又喜，只好献秘宝，供他享受。元昊已经如愿，索放王嵩，厚礼相待，令作书报世衡，愿与宋朝讲和。世衡转告庞籍，籍即令世衡遣还李文贵，往议和约。元昊大喜，仍使文贵与王嵩偕至延州，赍书议款。庞籍接得来书，见书意尚是倔，有云“如日方中，止能顺天西行，安可逆天东”等语。当将来书飞报宋廷，仁宗已经厌兵，诏令籍覆书许和，但令他稍从恭顺。籍乃如旨示复，遣文贵持去。嗣得夏国六宅使贺从勖与文贵赍书同来。书中自称男泥定国兀卒曩霄，上书父大宋皇帝。庞籍即问：“何谓泥定国兀卒曩霄？”从勖：“曩霄系吾主改定新名，泥定国是立国意义，兀卒是我国主的称呼。”庞籍：“如此说来，你主仍不肯臣事本朝，令我如何上闻？”从勖：“既称父，也是君臣一般，若天不许，再行计议。”庞籍：“你只可阙自陈。”从勖答言：“愿京师。”乃送从勖至阙，并奏言元昊来书，名未正，应谕令称臣，方可议和。仁宗览奏，即召谕从勖：“你主元昊，果愿归顺，应照汉文格式，称臣立誓，不得说什么兀卒，什么泥定国。”从勖叩首：“天朝皇帝既西夏称臣，当归国再议。惟天朝仁恩遍覆，每岁应赐给若，俾可还报。”仁宗：“朕当遣使偕行，与你主定议便了。”从勖乃退。有诏命邵良佐、张士元、张奭、王正四人偕从勖一同西行，与夏主元昊妥议，四人领命而去。到了西夏，因元昊多索岁币，议仍未洽。元昊乃再遣使臣如定聿舍、一译作儒定裕舍。张延寿等，汴再议。当议定年赐给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夏主元昊应称臣立誓，不得渝盟。夏使乃返。越年，庆历四年。元昊始遣使来上誓表，文云：

臣与天朝，两失和好，遂历七年，立誓自今，愿藏明府。其前日所掠将校民，各不复还。自此有边人逃亡，亦毋得袭逐。臣近以本国城寨，纳朝廷，其栲栳、镰刀、南安、承平故地，及他边境，蕃汉所居，乞画中为界，于听筑城堡。凡岁赐绢、茶等，如议定额数，臣不复以他相，乞颁誓诏，盖世世遵守，永以为好。倘君亲之义不存，或臣之心渝变，当使宗祀不永，孙罹殃。谨上誓表以闻！

仁宗亦赐答诏书，付夏使赍还。略云：

朕临制四海，廓地万里，西夏之土，世以为胙，今既纳忠悔咎，表于信誓，质之日月，要之鬼神，及诸孙，无有渝变，申复恳至，朕甚嘉之！俯阅来誓，一皆如约。

夏使去后，复拟派遣册礼使，册封元昊为夏王，忽契丹遣使来汴，请宋廷勿与夏和，现已为中国发兵，西往讨夏，累得宋廷君臣，又疑惑起来。正是：

中朝已和戎诏，朔漠偏来讨虏书。

究竟契丹何故伐夏，试看回便知。

读本回盟辽、盟夏两事，见得宋室君臣志在苟安，毫无振作气象。契丹主宗真时，上无萧太后燕燕之雄略，无耶律休哥之将材，富弼一，据理与争，即折敌焰，何必多增岁币，自耗财，甚至献、纳二字，亦不能尽去乎？元昊堕世衡之计，自剪羽翼，又复惑于没藏氏之女，渐启荒眈，其愿和不愿战也明矣。况乎韩、范、庞三人御边，已属无懈可击，彼若修和，我正当令他朝贡，乃反岁赐绢、茶，亦胡为者？总之一奄奄不振，得休便休已耳，观此而已知宋室之将衰。

第三十一回明副使力破叛徒，曹皇后智平逆贼

却说契丹遣使至宋，请勿与夏和，且来告伐夏，就中有个原因，乃是契丹旧属党项被元昊吞并，契丹主宗真遣使索还，元昊不答，于是契丹决议兴师。宗真亲率骑兵十万，往伐元昊，一面向宋廷报告师期。仁宗正拟册封元昊，不意遭此打击，反得疑惑不定，当与廷臣议决，暂留夏国封册，止使不遣。别命知制诰余靖报使契丹，托词致赆，探明实。至余靖到了契丹，契丹主已经败归。原来契丹兵三路西，直达贺兰山，战胜元昊。元昊退师十里，愿与契丹讲和，偏契丹枢密使萧惠请平夏国，不可许成。契丹主犹豫未决，元昊以未得成言，每日退三十里，直退至九十里外，方才寨。他知契丹兵必来追击，先将经过的地方，所有草木，一概焚去，自己以待。果然契丹兵追蹑过去，不得，不堪临阵，没奈何与元昊议款。元昊确是狡黠，与周旋，潜自夜间发兵，袭萧惠营。惠未曾预备，一时招架不及，全营溃散。元昊乘胜攻契丹大营，契丹主仓猝走免。驸萧胡睹被元昊擒住，他却不去杀他，反好言抚，酒相待，与语讲和事宜。萧胡睹一力担承，愿返报宗真，再敦和好。自己要命，当然愿和。元昊乃纵使归去，并遣人往议和约。宗真无可奈何，只得各还俘虏，仍旧修和。元昊的是能手。余靖探悉形，即见宗真，述及宋、夏好事。宗真不便异议，因遣余靖南还。靖既还都，仁宗又遣员外郎张奭充册礼使，册元昊为夏国主，赐他金带银鞍，并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二万斤，赐诏不名，许自置官属。元昊总算称臣奉朔，岁贡方，彼此敷衍过去。

惟元昊既诱占没藏氏，大加幸。应前回。没藏氏杨，把那杀夫的冤仇撇在脑后，一味儿献媚纵。独野利氏非常妒恨，好几次与元昊争论，将没藏氏撵逐。元昊正在眷恋，哪里肯依？可巧太宁宁哥本野利氏所生，年大须婚，聘定没

是年，贝州叛卒王则，由河北宣抚使文彦博、副使明镐执送汴都，审实伏诛。因元昊病死，与诛王则同时，故用倒提法。王则本涿州人，因岁饥贝州，自鬻为，牧羊糊，后投宣毅军为小校，军营，免不得引朋呼类，征逐往来。先是贝、冀地方，俗尚妖幻，王则更好作讹言，引人迷信，又尝《五龙滴泪》等经及诸图谶书，令兵民诵习。自言释迦佛衰谢，弥勒佛持世，天将有大，惟投己党，方保无虞。顽卒愚民不辨真假，竟相与倡和，哄动一时。还有州吏张峦，居然引为同调，替他主谋，约于庆历八年元旦，毁澶州浮桥，纠众作。会同党致书北京留守贾昌朝，请他应。昌朝将来人拿住，拘置狱中，王则恐机谋被，不及待期，亟于庆历七年冬至日揭竿起事。知州张得一方与官属谒天庆观，不意叛众骤至，无逃避，竟被拘住。叛众又拥至库门，拟劫财，当向通判董元亨索钥。元亨厉声骂贼，致为所害。又杀死司理王奖、节度判官李浩等，遂大肆劫掠，扰全城。无非为了阿堵。兵都监田斌率步卒巷战，因众寡不敌，逸城外，城门遂闭。提刑狱田京等缒城走，退保南关，抚营兵，诛匪党，南关得不陷。北京指挥使遂闻王则叛，忙报知贾昌朝，请兵讨贼。昌朝尚视为易与，徒令遂持谕往贝州招降。遂至贝州，指陈祸福，王则不答，惹得遂动恼，攘臂起座，力扼则。怎奈一夫拼命，究竟敌不住万人，并且赤手空拳，如何击刺？见得捐躯报国了。这是贾昌朝借刀杀人。

王则据住贝州，僭称东平王，居然建立国号，叫作安，改元得圣，旗帜号令均用佛号，什么斗胜佛，什么无量寿佛。城上四面有楼，他竟改称为州，各署州名。用徒众为知州，每面置一总。他不过这些范围。城人民多半缒城逃命，他却立伍伍为保的禁令，一人缒城，四人悉斩。看官！试想这无知无识的草王，能成得大事么？宋廷闻警，即命开封知府明镐为安抚使，率兵往讨。镐直抵城，州民汪文庆等自城上帛书，愿为应。夜半垂

适是年为闰正月，两度元宵，仁宗再张灯祝庆。曹皇后以徒耗资财，有损无益，极力劝止。过了三日，仁宗正夜宿中，忽闻外面有呼噪声、蹴踏声，既而响檐溜，音随屋瓦。曹后从梦中惊醒，忙披衣起床，仁宗亦起，即外观望，当被曹后拥住，且谏阻：“寝中有此怪声，必是侍谋变，现在黑夜仓皇，陛切勿轻，只有传旨去，亟召都知王守忠引兵卫，方保万全。”是时值宿宦侍俱已起来，当由仁宗命召守忠，速即卫。俄闻怪声愈近，杂以悲号，呼杀呼救，嘈嘈切切。曹后变：“守忠未来，贼已阑，不可不预先防备。”复命宦侍齐集，勒成队伍，环守门。一太监奏语：“莫非中媪殴打小女，所以有此哭声。”曹后不待说毕，便竖起柳眉，大声呵叱：“贼在殿外杀人，你还敢妄言么？”一面令宦侍速去挈。待已挈，复手执绣剪，把宦侍鬓旁各剪一缺，并面嘱：“你等各奋力守门，静待外援，明日当视发征赏。”宦侍闻言，都大家踊跃起来，齐至门前拒守。曹后亲自督率，相机应变。忽门外火炬齐明，贼已踵至，但听有贼哗语：“不如纵火毁门罢。”曹后急命将所挈各移近门侧，至贼举炬焚门，即用扑救，火得随扑随灭。智勇兼全，不愧将门孙女。两里正在相持，都知王守忠已引兵到来，不消片刻，即将贼徒擒住，当呼报贼平，叩门请安。曹后在门传语：“叛贼共有几人？”守忠：“共计数十名。贼目是卫士颜秀。”曹后：“知了。你押带去，即刑，确是擒住的贼人，命即正法，不得妄事株连！”免兴大狱，智而且仁。守忠奉命去了。仁宗见曹后布置井井，立刻平，不禁大悦：“卿如此镇定，济变有方，想是祖传的家法哩。”曹后答：“仗陛洪福，得平变，妾有甚么韬略呢？”谦尊而光。

正说着，妃嫔等也陆续到来，问安门外，当由后命启扉迎。为首的来，就是张人，乃后第一个妃，应二十七回。巧慧多智，素善逢迎，仁宗早立她为后，因与刘太后意见未合，因册立郭氏。至郭后见废，又立妃为继后，妃却自辞，乃改立曹氏。平居与两后相，倒也谦退尽礼，无甚怨忤，因此愈得主眷。庆历元年，封清河郡君，嗣迁为修媛，忽然被疾，申奏仁宗：“妾姿薄不胜名，愿仍列人。”仁宗首允许。她名目上虽居后列，实际上几已专房，此次请安，仁宗反答言抚，就是曹后也曲意周旋。还有一位周人随张人后面，她本是四岁，为张人所钟，抚为养女，及年将及笄，生得妩媚动人，居然引动龙心，排凤侣。仁宗渔，可见一斑。又有苗才人、冯都君等亦依次谒。苗系仁宗媪女，冯是良家，祖名起，曾任兵侍郎，以德容选，这且不胜缕述。大家问安已毕，次第退还。

越日诏，谴斥皇城使及卫官数人。副都知杨怀坐嫌疑罪，参知政事丁度请执付外台穷治。偏枢密使夏竦奏言事关禁，不必声张，但由台官侍审鞫禁中，便可了案。仁宗准奏。及审问怀，夏枢密早已替他安排，查不什么逆证，乃止将怀降官，仍充使，这明明是护符得力了。夏竦且结闱，明知张人得，想就此结一援，遂上言人有扈跸功，应荣封。功在何？仁宗眷恋张人，日思把她位，但苦无词可借，此次得夏竦奏牍，顿觉藉有资，即命册张人为贵妃。竦且得步步，复唆使谏官王贽奏言：“叛贼起自中，请澈底追究！”他的本意无非摇动后位，帜易帜，讨好张妃。仁宗也不禁起疑，亲见曹后守阁，有何可疑？自来皇帝者，多半是负心人，可为一叹。转问御史何郯。郯答：“中仁智，外同钦，这是徒蜚语中伤，不可不察。”仁宗乃搁置一边。

惟张贵妃伯父尧佐，骤擢位，命兼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与知谏院包拯、吴奎等力言不可。中丞王举正又留百官列廷论驳，乃罢尧佐宣徽、景灵二使。未几，又命知河，兼职南院宣徽使。御史唐介复抗章上奏，极言“外戚不可预政，前皇上从谏如，已经收回成命，此次何复除拜，自紊典章”云云。仁宗召介语：“除拟本中书，亦并非尽由朕意。”说不过去，便推到宰相上。介复：“相臣文彦博也想联络贵戚，希固荣么？”仁宗闻言，拂袖竟。介退朝后，又亲自缮成一疏，劾奏文彦博通掖，引用贵戚，不称相位，请即日罢免，改相富弼等语。次日朝，当面递呈。仁宗略阅数语，便即掷，并怒叱：“你若再来多言，朕且远窜你了！”介毫不畏怯，竟拾起奏章，从容跪读。读已，复叩首：“臣忠愤所激，鼎镬且不避，何惮远谪呢？”仁宗召谕辅臣：“介为谏官，论事原是本职，但妄劾彦博，擅荐富弼，难黜陟大权，他也得预么？”时文彦博也在殿前，介竟向他注目：“彦博应自省！如有此事，不该隐讳。”亦太沽直。彦博向仁宗拜谢：“臣不称职，愿即避位。”仁宗益怒，叱介殿，声俱厉。谏官蔡襄趋：“介诚狂直，但纳谏容言，系仁主德，乞赐宽贷！”仁宗怒尚未释，竟贬介为青州别驾。嗣由王举正等再谏，乃改徙英州。文彦博后亦罢职，知许州。相传张贵妃父尧封曾为彦博父洎门客，贵妃未选时，认彦博为伯父，及专，彦博献蜀锦为衣，这锦名为灯笼锦，系特别制成。仁宗初怒介妄言，及调查得实，因将彦博外调，另派中使护介至英州。后来中官作诗咏事，有“无人更灯笼锦，红粉中忆佞臣”二语。究竟是真是假，无从考明。或说灯笼锦由文夫人献，彦博原未与闻，这也是未可知呢。不苟毁贤臣，因复历述所闻。小有诗咏：

通掖有还无，偏惹台臣笔诛。

当日潞公无辩论，想因献锦未全诬。

彦博既去，夏竦亦死，势不得不另简相臣，试看回分解。

仁宗之驾驭中外，未尝不明，而失之于柔。元昊之跋扈无论已，贝州王则，一幺麽小丑耳，假使留守得人，闻即讨，指日可平，乃犹烦大臣使，竟致小题大。迨至王则擒诛，赏功且及贾昌朝，得毋谓失宁失，乃有此滥赏之过欤？及卫士变起，守阁御之方，俱曹皇后，仁宗竟不展一筹，何其无丈夫气！事平以后，张人并无扈跸功，乃以夏竦一言，竟将曹后大功移归张氏。迨王贽谎奏，且疑曹后亦涉嫌疑，微何郯之据理直陈，中又且摇动矣。要而言之，一优柔寡断之失也。夫惟失之于优柔，故贤人不能久用，佞臣得以幸，而柔诈之夏竦遂得以揣迎合，适中上意耳。仁宗以仁称，吾谓乃妇人之仁，非明主之仁。

第三十二回狄青夜夺昆仑关，包拯知开封府

却说文彦博为相时，陈执中罢职，用宋庠同平章事。庠，安州人，本名郊，仁宗初年与弟祁同举士，祁列第一，庠列第三。时刘太后临朝称制，以兄弟名次不宜倒置，乃擢郊第一，置祁第十，时人呼为大宋小宋。二宋联翩仕，均以才藻闻，及郊为翰林学士，因姓名联合，与宋室郊天事相混，乃改名为庠。庠累擢为相，执政数年，无所建树。会祁与张彦方游，彦方伪造敕谍，事发论死，谏官包拯等奏庠不戢弟，治家无术，势难治国，应请免职。庠亦求去，遂知河南府。至文罢夏死，遂用庞籍同平章事，若讷为枢密使，梁适参知政事，狄青为枢密副使。青本以戍卒起家，历官西陲，善攻善守，经略判官尹洙目为异材，尝与经略使韩琦、范仲淹谈及。应二十八回及三十回。韩、范遂召青见，询问战略，无不中彀，遂倚为臂助。仲淹且授以《左氏秋》，并语青：“为将不知古今，止一匹夫勇呢。”青唯唯受教，自是折节读书，举秦、汉以后将帅兵法，无不通晓，遂积功至都指挥使。元昊称臣，西蕃渐靖，奉召为殿前都虞侯。是时面涅犹存，仁宗尝命他敷药除字，青跪谢：“陛以臣有微功，屡加迁擢，并非论及门第。臣得有今日，正为此涅，臣愿留示军中，可作劝勉。臣不敢奉诏。”俗小说中说青貌赛潘安，致有单单国公主临阵招亲诸事。当时并无单单国，何来公主？荒诞不经，一何可笑。仁宗：“卿言亦是有理，随卿所罢了。”旋命为彰化军节度使，兼知延州。至是复擢为枢密副使。

仁宗于庆历八年后，复改元皇祐。皇祐初年，广源州蛮酋侬智叛命，僭称南天国，改元景瑞。广源州地近趾，唐末趾盛，并有此州。州东为傥犹州，也属趾，知州侬全福被人杀死。全福妻阿侬改嫁商人，生名智，冒姓侬氏。智年方十三，恨有二父，复将商人杀害，嗣与母占据傥犹州。人兴兵攻，执住智母，见智状貌雄伟，把他赦宥，且令知广源州。智仍怨恨人，潜集曲，袭据安德州，居然僭号改元，一面贡中国，自愿附。宋廷以趾一隅，自黎桓受封后，更历二传，素修职贡，不愿收纳智，结怨人，应十五回。遂却还贡使。智复奉金函书，力请投诚，仍不见报。于是智恼羞成怒，竟窥中国，居然与宋朝争衡。广州士黄师宓郁郁不得志，忽投智，愿为谋主，先劝智屯积粮，令敝衣等与边民换易粟米。邕州境地与广源州相近，邕人多输粟边，与智易。知州陈珙差人诘问，智只说是“中饥馑，恐中离散，反来扰边，所以易粟赈饥，免得暴动”云云。陈珙信为真，毫不设备。智复用师宓计，自毁居室，因召众与语：“生平积聚，被火毁尽，现只有取邕、广，谋一生机，否则大家共死了。”众闻言，遂各磨拳掌，齐声听命。智即率众五千，沿江东，攻邕州横江寨，守将张日新等战死，薄邕州。陈珙不知所为，被智一鼓攻，将他缚住。司孔宗旦、都监张立皆骂贼遇害。智遂自称仁惠皇帝，国号大，改元启历。又要改元，想是摹仿宋朝。

广南一带，久不被兵，军同虚设，智麾众四，连陷横、贵、藤、梧、康、端、龚、封八州，守臣相率逃遁。只知封州曹觐、知康州赵师旦战阵亡。智围广州，知州魏瓘鼓励兵民登陴死守。知英州苏缄及转运使王罕先后往援，城得不陷。仁宗接得警报，命余靖为广西安抚使，杨畋为广南安抚使，即调广东钤辖陈曙发兵西征。会知秦州孙沔朝，仁宗以秦事为勖。沔奏对：“秦州事不烦圣虑，岭南事却是可忧。臣观贼势方张，官军虽已往讨，尚未闻得将材，恐未必即能报捷哩。”仁宗默然。过了数日，果得败书，昭州钤辖张忠败殁。仁宗乃授沔为湖南、江西安抚使。沔请得骑兵七百人，即日就，且分檄湖南、江西各州县，略言：“大兵且至，应亟缮营垒，多燕犒，休得延误！”智本拟越岭北向，闻得此檄，乃不敢北侵。中沔计了。及沔至鼎州，加广南安抚使，召还杨畋。智却移书行营，求为邕桂节度使。仁宗拟如所请，参政梁适：“智猖獗已甚，若再姑息了事，岭南非朝廷有了。”仁宗：“杨畋无功，余靖等亦未见奏捷，如何是好？”言未毕，忽有一人班奏：“臣愿奉旨南讨，生擒贼首，槛致阙。”如闻其声。仁宗视之，乃是枢密副使狄青，便喜：“卿愿南征，应用若人？”狄青：“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蕃落数百骑，更益禁兵万人，便足破贼擒渠。”仁宗：“卿既去，事不宜迟，朕命卿宣抚荆湖，卿即去整顿行装，指日发便了。”青拜谢而退。

宋制右文轻武，文臣除授节钺，成为习惯，此次独任武人，免不得廷议纷纷。谏官韩绛竟奏称：“青一武夫，不应专任。”仁宗遂命都知任守忠为副使。知谏院李兑又上言：“宦官不应掌兵。”惹得仁宗疑惑不定，这是此老常态。召问首相庞籍。籍答：“青智足平贼，不妨专任，如号令不一，不如勿遣罢！”仁宗乃置酒垂拱殿，特饯青行，且诏令岭南诸军，概受宣抚使狄青节制。适余靖在军中驰奏，略谓：“趾愿助讨智，请旨允行！”青已都门，闻得此信，亟拜疏上达，略言：“借兵平寇，有害无利，一侬智横践两广，力不能制，反假兵蛮夷，适为所笑。蛮夷贪得忘义，倘轻视中国，因之启衅，祸且十倍智。乞饬罢趾助兵，毋贻后患！”名论不刊。仁宗准奏，遂由青檄止余靖，不得与趾连兵，并戒前敌各将士，不准妄与贼斗，候令乃发。钤辖陈曙乘青未至，遽发兵击，至昆仑关，为敌所乘，立即溃退，殿直袁用等皆遁。青至宾州，会集孙沔、余靖各军，设营立栅，驻扎士卒。沔、靖等报陈曙败溃状，青然：“号令不齐，怎得不败？明晨请诸位到来，严申军律，方可破贼哩！”沔、靖等允约而退。次日天明，青传命各军齐集，大小将校，尽会堂上，依次列座。青见陈曙在座，便起与揖，曙亦起立。青即问曙：“日前往击昆仑关，共有若兵？”曙无可隐讳，只得答言步卒八千名，将校三十二人。青又令曙一一召，当即升堂坐，传卫士帐，森列两旁，召曙至案前，厉声叱责：“皇上授我特权，来讨贼酋，我已在途次传谕诸将，不得妄战，钤辖何故违我号令，致遭败衄？法当斩！”便喝令卫士将曙拿。又传袁用等三十二人与语：“违令的罪状自陈曙，但汝等既随陈战，应该努力杀贼，奈何遇贼即走，不斩汝等，不足申军法。”也令卫士一一捆绑，驱辕门，尽行枭首。不到一刻，血淋淋的三十余颗首级，由卫士携堂来，覆令销差。沔与靖相顾失，余将相率栗，莫敢仰视。青命将首级悬竿徇众，越日方令备棺掩埋。自是肃行伍，明约束，昼夜戒备，垒一新。孙武斩姬，穰苴斩庄贾，胥是术，否则不足肃军纪。

时已残腊，转间已是皇祐五年的新，青除兵止营外，仍饬行庆贺礼，且传令休息十天，大众都莫明其妙。就是贼中间谍，也探不甚么兵谋，只返报智，如十日约。慎重兵机，理应如是。谁知过了一天，青即自将前军，麾兵先发，孙沔为次军，余靖为后军，相机并，次昆仑关。智安居邕州，尚未闻悉。阅二三日，乃再遣侦骑觇视，适值是日为上元节，官军各营，大张灯乐，宴饮尽，侦骑当据实回报去了。青料知有敌来窥，故意张筵夜饮。次日复饮，直至二鼓，尚是你斟我酌，兴味盎然。青忽自言未适，暂起，一面传谕军官，劝他尽量饮酒，待翌晨令关。军官等又饮多时，方才散席。待至黎明，均至帐前听令，忽帐走传令官，语诸将：“元帅已关去了。诸位将军，请即前往会，不得有误！”诸将统不胜惊异，慌忙领兵关。孙沔、余靖也引军亟。看官狄青何时关？原来青起座，即改易军装，从帐后潜，暗约先锋孙节等乘夜度关。关在昆仑山上，当宾、邕两州界，最关冲要。青恐敌人来争，因偷越关外，直趋归仁铺列阵，静待后军。至各军陆续到齐，差不多已是辰牌，那时智众也已得信，倾寨前来，抗拒官军。先锋孙节与敌相遇，便上前搏斗。敌众来势甚锐，枪矢并发，节力战不退，中枪殒命。沔与靖驻兵冈上，遥见孙节阵亡，不觉大惊。俄闻鼓声大震，一彪人从山麓杀。分兵为左右翼，夹击敌众，为首一员大元帅，银盔铜面，手执白旗，向官军左右指挥，忽纵忽横，忽开忽合，杀得敌众东倒西歪，那官军却步骤井井，行伍不。孙沔顾语余靖：“这不是狄元帅督战么？看他的将士，如生龙活虎一般，端的名不虚传，我等快上前去，助他一阵，教贼众片甲不回。”靖即允诺，于是沔军在前，靖军在后，从山上冲将去，搅敌阵。敌众已抵不住狄军，怎禁得两军杀，顿时大败，拼命窜。官军追奔五十里，斩首数千级，敌将黄师宓、侬建中及伪官属等死了一百五十七人，生擒敌弁五百余，方才收军。青即乘胜攻邕州，哪知智已纵火焚城，夤夜遁去。官军陆续城，扑灭余火，搜得金帛万。赦胁从，招亡，邕人大悦。一气叙来，极写狄青。惟查觅智，竟无着落。适有一贼尸穿着龙衣，大众认作智，说他已死，拟即上闻。青摇首：“安知非诈？我宁失智，不敢欺君冒功哩。”乃据实奏报。仁宗喜：“青果破贼了，庞籍可谓知人。就是梁适主张讨贼，亦不为无功，否则南方安危，尚未可料呢。”乃诏余靖经制广西，追捕智，召狄青、孙沔还朝，擢青为枢密使，沔为枢密副使，南征各将，赏赉有差。杨延昭文广亦因从征有功，授广西钤辖，嗣复令知邕州。是时延昭早殁，杨氏一门，要算文广是绰有祖风了。结束杨家，扫尽穆柯寨、天门阵诸谬说。智母阿侬及弟智光、侄继宗，逃至特磨，由余靖遣将追获，解京伏法。独智窜死大理，靖辗转索取，才函首献。当时广南一带有农籴收的童谣，到此始应验了。

狄青任枢密，庞籍等均言位不相宜，仁宗不听。俗小说中，有相庞洪，屡谋害青，想是庞籍之误，但庞籍尚称贤相，即奏阻枢密使，亦非有意害青。籍女且未尝为妃，更属造，此如潘之加名仁，害死杨业诸讹词，同一影，而荒谬尤过之。青在枢密四年，很加慎重，只因平素恤，每一公，士卒辄环拥前。且谓青家狗生两角，并屡有光怪，以讹传讹，哗动京师。学士欧修及知制诰刘敞统奏称：“青掌机密，致启讹言，不如调赴外任，转得保全。”仁宗乃用韩琦为枢密使，罢青为同中书门平章事，判陈州。越年病终任所，赠中书令，谥武襄。有数人，名谘，次名咏，并为阁门使。咏承父志，以战略闻。特叙二，以正小说中狄龙、狄虎之误。这且无庸细表。

且说皇祐五年后，仁宗诏改元，号为至和，适值张贵妃一病不起，竟致玉殒香消，仁宗哀悼逾恒，竟辍朝七日，且禁城举乐一月，追册为皇后，治丧皇仪殿，赐谥温成，加赠妃父尧封为郡王，晋封尧佐为太师。知制造王洙迎合意旨，与侍石全斌附会，拟令孙沔读册，宰相护葬。庞籍时已罢相，又用陈执中继任。执中奉命维谨，独孙沔朝抗奏：“陛命臣沔读册，臣何敢不遵？但臣职任枢密副使，非读册官，臣不读册，是谓违旨，臣读册，是谓越职，请陛将臣罢免，臣才可告无罪了。”志节可嘉。仁宗默然不答。越日，竟罢沔枢密副使，徙知杭州，且令参政刘沆充温成皇后园陵监护使，葬毕叙功，擢同平章事。闱私，滥恩至此，之迷人大矣哉！既而知谏院范镇及殿中侍御史赵抃等章劾论陈执中非宰相才，且纵妾笞婢至死，亦当坐罪云云。执中乃免职。其时中外人士，属望老成，莫如范仲淹、文彦博、富弼三人，这三人忠正相符，不喜阿附，因此在朝未久，俱被外调。直难容，古今同慨。仲淹徙知青州，竟于皇祐四年病殁任所，追赠兵尚书，予谥文正。他祖籍是邠（b i n）州人氏，徙居江南吴县，二岁丧父，随母更嫁，及，始知家世，辞母归宗，苦志励学。及贵显后，不重，衣不重裘，俸禄所得，留赡族里。尝置义庄一所，赈恤孤贫，所守各郡，恩威并济，人民多立生祠，就是羌夷亦如父。及殁，远近皆哀，如丧考妣。补叙范文正生平，无非旌善。生四，历有政绩，事见后文。文彦博知许州，见前回。富弼判并州，均尚在任，并著政声。

仁宗既罢免执中，当然要另择相才，适枢密直学士王素因别事奏，陈言已毕，仁宗：“卿系故相王旦，与朕为世旧，非他人比，朕所以与卿熟商。今日择相，何人可任？”素对：“但教宦官妾不知姓名，便可充选。”仁宗：“据卿所云，只有富弼一人。”素顿首贺：“臣庆陛得人了。”仁宗又问及文彦博，素答言亦一宰相才。乃遂诏召二人朝，并授同平章事，士大夫都额手称庆。过了至和二年，又改称嘉祐元年，仁宗御大庆殿受朝，忽眩仆，急命群臣草草行礼，返寝。嗣是数日不朝，大臣不得见，中外忧惧，亏得文、富二相，借祈祷为名，直宿殿庐，方得镇静如常。彦博因乘间请立储君，仁宗糊答应。越月，仁宗疾瘳，亲御延和殿，彦博与弼才退还私第。只立储一事，又复搁起。知谏院范镇屡请立储，竟忤帝意，罢免谏职。学士欧修、侍御史赵抃、知制诰吴奎等上疏力请，又不见从。殿中侍御史包拯又上疏极谏，说得非常恳切，也把他徙调外，权知开封府。包拯，字希仁，合县人，初举士，授建昌知县，因父母俱老，辞不就职。后数年双亲并逝，拯庐墓终丧，始知天县。人第知拯之廉明，不知拯之孝养，故特为揭。县中有盗割人，豢主人，投署控诉。拯语：“已去，不能复活，你速回去，烹宰这，免得不值一钱！”主人：“小民是来追究割的人。”拯佯怒：“一个，值得甚么，你也要来刁讼，快去罢！”主人吞声而去，即将杀讫，鬻易钱。未几即有人来告他私宰耕，拯忽：“你为何割他？”那人不禁失，一讯即服。自是以善折狱闻。已而拜御史，加察使，又历三司判官，为京东转运使，复为天章阁待制，更知谏院，除龙图阁直学士，兼殿中侍御史。素刚毅，不阿权贵，豪戚宦官，皆为敛手。既知开封府，大开正门，任人民诉冤，无论何案件，概令两造上堂直陈，立剖曲直。遇有疑难讼狱，亦必多方诇察，务得真。锄豪，罪枉，奖节义，伸冤曲，一介不取，铁面无私，童稚妇女，群知大名，或呼为包待制，或呼为包龙图，京师为之语：“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后人撰有《包公案》一书，却有一半实迹。至说包公殁后，为司阎罗王，乃是随附会，不足凭信。小有诗咏包公：

立朝一笑比河清，见《包拯传》。妇稚由来识大名。尽说此公能折狱，得仍不外廉明。

越二年，复召为御史中丞，他又要面请立储了。未知得邀俞允与否，且看回便知。

狄青、包拯两人，垂誉至今，称颂不衰。而包龙图三字，盛名尤狄上。即妇人孺，无不知有包龙图者。甚且谓狄之荣显，多由包拯之力，是则虚乌有之谈，固难取信耳。尝考狄之立功，莫大于夺昆仑关，包之成名，莫要于知开封府，著书人不敢溢，亦不敢没善，就两人功名，择要演述，已足存其实迹；而当时朝政之得失，亦销纳其间，以视俗小说之附会荒唐，不值一噱者，固不啻霄壤之别也。此书一，可以扫尽卮言。

第三十三回立储贰承大统，释嫌疑准请撤帘

却说包拯奉诏为御史中丞，受职以后，仍然正立朝，不少挠屈，甫经数日，又伏阙上奏：“东虚位，为日已久，中外无不怀忧。陛试思，皆有本，难国家可无本么？太系国家本，本不立，如何为国？”仁宗怫然：“卿又来说此事了。朕且问卿，何人可立？”拯叩首答：“臣本不才，叨蒙恩遇，所以乞请建储，无非为宗庙万世至计，陛今问臣应立何人，仍是疑臣多言，臣年将七十，且无嗣，还想甚么后福？不过耿耿孤忠，不能自默呢。”语诚且挚。仁宗面转和，方：“忠诚如卿，朕亦知，建储事总当举行，待朕妥议便了。”拯乃退。原来拯有一名

先是张贵妃殁后，仁宗痛失妃，追怀故剑，复召回前时所的杨人。应二十八回。杨本刘太后姻戚，艺兼优，自重后，晋封婕妤，历加修媛、修仪诸名位。怎奈秀而不实，诞玉无期，就是曹后以诸妃嫔，或生而不育，终成虚愿。史称仁宗有三，曰昉，曰昕，曰曦，皆夭殇。仁宗复采选良家女十人，一一召幸，中号为十阁。刘氏、黄氏在十阁中，尤称骄恣，免不得有外请托等弊。当嘉祐四年秋间，月几尽，御史中丞韩绛密奏十阁恃，不足毓麟，反伤教，应严加裁抑云云。仁宗检查得实，乃将十阁尽行遣，并放女一二百人。既而文彦博告老辞职，富弼因母丧丁忧，就是黑王相公王德用，德用面黑，人呼为黑王相公。前曾召为枢密使，至是亦已免职，刘沆亦罢去，乃用韩琦同平章事，宋庠、田况为枢密使，张昪为副使。琦既相，即以建储为请。仁宗谓后有，待分娩后再议，哪知满望璋，变成瓦，琦乃怀《汉书·孔光传》呈，且奏：“汉成无嗣，曾立犹，彼系中材主，尚能若此，况陛呢？太祖手定天，传弟不传，陛知法先祖，何妨择宗室为嗣呢？”仁宗仍然不决。会宋庠以惰弛免官，擢学士曾公亮为枢密使，嗣更与韩琦并相，以张昪代公亮后任，并欧修参知政事。公亮娴法令，修文学，昪通治术，与韩琦同心辅政，朝廷称治。四人均以建储未定为忧，一再疏陈，终未见报。会知谏院司光及知江州吕诲又连章固请，词极剀切，仁宗颇为动，将二疏送中书。及琦对，即申读光、诲二疏。仁宗遽谕：“朕有意久了，究竟何人可嗣？”琦忙答：“这事非臣等所敢私议，请陛自择！”仁宗复：“中尝养二，年少的近时不慧，就是大的罢！”琦闻旨，便即请名。仁宗：“就是宗实。”琦极力赞成。仁宗：“宗实现居濮王丧，须降旨起复，方可册立。”琦复：“事若果行，不可中止，陛断自不疑，乞从中批！”仁宗：“且先由中书传旨，起复他知宗正寺，何如？”琦便应声遵旨，当即传上旨，起复宗实。宗实父允让，见二十八回。封汝南郡王，嘉祐四年冬薨逝，追封濮王。宗实居庐守制，因有诏起复，固辞不拜，哀乞终丧。仁宗再召问韩琦，琦对：“陛为宗社计，乃择贤而立，今固辞不受，勉尽孝，这便是所谓贤呢，请令终丧视事便了。”定策立储，是韩魏公生平大业，故言之特详。至嘉祐七年秋季，宗实终丧，尚卧不起。琦复朝启奏：“宗正一诏，已见明文，中外臣民，已知陛择嗣，不如即日正名为是。”仁宗：“准卿所奏！”琦退至中书，即召翰林学士王珪草制。珪奋然：“这是国家大事，应面授上命，方可拟诏。”琦答：“既如此，快去请对罢。”珪翌日请对，由仁宗召见。珪跪奏：“海望陛立储，不啻望岁，这事果自圣意吗？”仁宗：“朕意已决定了。”珪再拜称贺，乃退朝草制。制命既，宗实复称疾固辞，章十余上。知谏院司光奏：“皇固辞主，延至旬月，可谓贤德过人。但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这是臣大义，请陛举义相绳，皇自不敢有违了。”仁宗乃召同判大宗正寺安国公从古等往传旨意，宗实尚不肯受命。记室周孟私问宗实，究为何意。宗实：“非敢邀福，实避祸呢。”孟：“今皇上屡次传诏，乃固辞不受，倘中官等别有所奉，转启嫌疑，尚能宴安无患否？”宗实始悟，乃与从古等相约。临行时语家人：“谨守吾舍！待上有嫡嗣，我即归来了。”及既中，谒见清居殿，赐名曰曙，自是每日一朝，有时或侍禁中，过了一月，受封为钜鹿郡公。转瞬间已是嘉祐八年，正月中无事可表，一到二月，仁宗复患疾卧床，不能视朝，令中书、枢密奏事须至福宁殿的西阁中。旋经太医调治，稍有起，三月初旬，曾亲御殿二次，嗣复寝疾不起，渐加沉重，竟至驾崩。遗诏皇曙即皇帝位，皇后曹氏为皇太后。总计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寿五十四岁，改元多至九次。两宋诸帝，要算仁宗享国最号久。仁宗恭俭仁恕，自天，治术尚宽，刑决尚简，所用枢要诸臣，虽贤直枉，迭为消，究竟君多，小人少，因此力持大，没甚变故。就是庆历年间，党议蜂起，韩、范、富、欧等为一派，吕、夏、宋、陈等为一派，互相排斥，各是其是，但也不过外迁调，未尝妄兴大狱，所以宋史上称为仁主，极力颂扬，这且不必絮述。

且说仁宗已崩，皇后曹氏即命将门各钥收置旁，俟至黎明，命侍召皇，且传集韩琦、欧修等，共议皇即位事宜。皇哭临已毕，遽退。曹后：“大行皇帝遗诏，令皇嗣位，皇应承先继志，不得有违！”皇曙变：“曙不敢为。”韩琦忙掖留：“承先继志，乃得为孝，圣母言不可不从！”皇乃遵即帝位，御东楹见百官，是为英宗皇帝。英宗循行古制，亮三年，命韩琦摄行冢宰。琦奏称古今异宜，不应遵行，乃尊皇后为皇太后，请太后权同分军国重事。太后因御东门小殿垂帘，宰辅等逐日覆奏，由太后援经据史，决事件，遇有疑难，每语辅臣：“公等妥议，应该如何置，便可解决了。”自是韩琦等悉心赞议，太后未尝不从。独对待曹氏懿戚及中侍，丝毫不肯假借，外为之肃然。既而立皇后氏，后系故侍中琼曾孙女，母曹氏，为太后胞姊，既生女，幼育中。既，为英宗妃，封京兆郡君，至是册为皇后，与太后如母女一般，当然敬有加。太后复重富弼名，召为枢密使。忽英宗偶然不豫，渐渐的举措乖常，左右有所陈请，辄遭暴怒，甚且杖挞相加。侍等受不平，遂诉都知任守忠。守忠初为仁宗所黜逐，嗣复召，累擢至都知，仁宗立英宗，守忠恐英宗明察，拟援立庸弱，谋攫权，旋因计不得逞，未免失望。适侍等诉帝状，遂乘间设法，谗构两。看官！试想天有几个慈明不昧的贤母，诚孝无私的令主，能不听亲幸媒孽么？守忠等日夕浸，惹得两都动疑起来，由疑生怨，由怨成隙，好好的继母继，几乎变成仇雠。知谏院吕诲亟上书两，开陈大义，词旨恳切，多言人所难言，两意终未释。

一日，韩琦、欧修奏事帘前，太后呜咽涕泣，述英宗变态。韩琦：“皇躬不豫，因致失常，痊愈以后，必不至此。且太后为母，皇上为，有疾，母可不容忍么？”太后尚泪不止。欧修复奏：“太后事先帝数十年，仁德昭闻，天共仰，从前温成得，太后尚之泰然，如今母相关，何至不能相容呢？”太后闻言，方才收泪。修又：“先帝在位日久，德泽在人，所以一旦晏驾，天奉嗣君，无敢异议。今太后原是贤明，究竟是一妇人，臣等五六人，统是措大书生，若非先帝遗命，哪个肯来服从呢？”前以婉言动之，后用危言警之，欧公也算善言。太后沉不答。琦竟朗声：“臣等在外，皇躬若失调护，太后不得辞责。”索一层。这数语，引动太后开，即矍然：“这话从哪里说来？我心更愁得哩。”正要引你此语。琦与修均叩首：“太后仁慈，臣等素来钦佩，所望是全始全终哩。”叩毕乃退。侍等听着，统不禁瞠目咋，谋为之少懈。

越数日，琦独廷，向英宗问安，英宗略谕数语，便：“太后待朕，未免寡恩。”琦遽对：“古来圣帝明王也属不少，独称舜为大孝，难此外多不孝么？不过亲慈孝，乃是常，未足称扬，若父母不慈，仍尽孝，乃得称名千古。臣恐陛事亲未至，尚亏孝，天岂有不是的父母么？”英宗不觉改容。嗣英宗疾已少瘳，命侍臣讲读迩英阁，翰林侍讲学士刘敞读《史记》，至尧授舜天事，即拱手讲解：“舜起自侧陋，尧乃禅授大位，天归心，万民悦服，这非由舜别有他术，只因他孝亲友弟，德播远近，所以讴歌朝觐，不召自来呢。”借史讽主，语重心。英宗悚然：“朕知了。”遂问太后起居，自陈病时昏，得罪慈躬，伏望矜宥等语。太后亦欣：“病时小过，不足为罪，此后能善自调护，毋致违和，我已喜无穷，还有甚么计较？况皇儿四岁，我旦夕顾复，抚养成人，正为今日，难反有异心么？”英宗泣拜：“圣母隆恩，如天罔极，儿若再忤慈命，是无以为人，怎能治国？”太后亦不禁泪，亲扶帝起，且：“国事有大臣辅弼，我一妇人，不得已暂时听政，所有目前要务，仍凭宰相取决，我始终未敢臆断，待皇儿复原，我即应归政，莫谓我喜称制呢。”如此明惠，即间或被蒙，亦不过如日月之而已。英宗：“母后多一日训政，儿得多一日受教，请母后勿遽撤帘！”太后：“我自有主意。”英宗乃退。自是母好如初，嫌疑尽释。

韩琦等闻知此事，自然放心，惟因英宗久不御朝，中外耽忧，致多揣测。会值京师忧旱，英宗适御紫宸殿，琦遂请乘舆祷雨，素服以，人乃安。是年冬，葬大行皇帝于永昭陵，庙号仁宗。封仲缄为光国公，寻复晋封为淮郡王，改名顼。时英宗已生四，俱系后所，除淮王顼外，次名颢，又次名颜，幼名

既而知谏院司光上疏，极言：“侍任守忠谗间两，为国大蠹，若非母后贤明，皇上诚孝，几乎祸起萧墙，乞即援照国法，将守忠斩都市！”英宗览奏，却也动容，惟一时未见降旨。越宿，韩琦至中书，骤空敕一，自己署名签字，复令两参政同时签名。参政一是欧修，一是赵槩（gài）。槩于仁宗末年任是职。欧修接敕后，也不多说，当即签名。赵槩却有难，修语槩：“不妨照签，韩公总有说法。”槩乃勉签字。签毕，琦即坐政事堂，召守忠至，令立，即面叱：“你可知罪么？本当伏法，因奉旨从宽，姑把你安置蕲州，你当念圣恩，勿再怙恶！”言毕，便取空敕，亲自填写，付与守忠，即日押令都。手段似辣，然置阉人，不得不如是神速，且韩魏公定已密奏得旨，当非专擅者比。又把守忠余党史昭锡一律斥，窜徙南方，中外称快。过了数月，适琦朝，英宗忽问琦：“三司使蔡襄品行如何？”琦未知问意，但答言：“襄颇练，可以任用。”英宗不答。越日竟命襄知杭州。看官是何因？原来太后听政时，曾与辅臣言及，谓：“先帝既立皇，不但宦妾生疑，就是著名的大臣，亦有异言，险些儿败坏大事，我不愿追究，已将章奏都毁去了。”为了这几句懿旨，时人多猜是蔡襄所奏，究竟襄有无此事，无从证实，不过他素好诙谐，语言未免失检，遂致同列滋疑。小尝记蔡襄平日与陈亚友善，襄戏令陈亚属对，占句云：“陈亚有心终是恶。”陈即应声：“蔡襄无便成衰。”当时旁坐诸人，共推为绝对，且因襄嘲人，反被人嘲，共笑为诙谐的报应。因国事带叙及此，隐寓劝戒之意。其实襄擅吏治才，遇有案件，谈笑剖决，吏不敢欺。尝知泉州，督建万安桥，三百六十丈，利济行人，又植松七百里，广为庇荫，州民无不颂德。万安桥一名洛桥，迄今碑石尚存，蔡襄亲书碑文，约略可辨。俗说蔡状元造洛桥，就是此。只因戏语招尤，致主忌。治平三年丁母忧，归兴化原籍，越年卒于家，追赠礼侍郎，后来赐谥忠惠。仍不掩，是忠厚之笔。小有诗叹：

泽留八闽起讴歌，一语招尤可若何？才识慎言存古训，不如圭玷尚堪磨。

英宗既降调蔡襄，复诏议崇奉濮王典礼。朝右大臣，又互有一番争议，容至回表明。

英宗嗣，曹后听政及撤帘，皆韩琦一人之力。宣圣所云“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大节不可夺者”，如韩魏公足以当之。欧修、曾公亮、张昪、王珪、司光等类皆附骥而彰，而曹后之贤明，英宗之孝敬，亦赖是以成。欧谓“不动声，措天于泰山之安”，诚非过誉也。彼夫真宗之初有吕端，仁宗之初有王曾，以韩相较，有过之无不及者，贤相与国家之关系，固如此哉！

第三十四回争濮议聚讼盈廷，传颍王男主

却说英宗皇帝，系濮王允让第十三。濮王三妃，元妃王氏，封谯国夫人，次妃韩氏，封襄国夫人，又次妃任氏，封仙游县君。英宗虽嗣仁宗，但于本生父母，亦断然不能恝（ji á）置。首相韩琦尝奏称：“礼不忘本，濮王德盛位隆，理合尊礼，请有司议定名称！”当由英宗批答，俟大祥后再议。知谏院司光即援史评驳，谓：“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史皇孙，光武帝上继元帝，亦不追尊钜鹿、南顿君，这是万世常法，可为今鉴。”及治平二年，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谨议崇奉濮王典礼。各大臣莫敢先发，惟司光奋笔立议，略言“为人后者为之，不得顾私亲，应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例，垂为常典”云云。于是翰林学士王珪等即据司光手稿，略行增改，随即上奏。其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