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5/10)

本发兵，昭允正要报，想总也不好逆旨了。”廷召乃让昭允去，自己候信。昭允见傅潜，捧递朝旨，潜接阅后，语昭允：“朝廷亦来我师，莫非由诸将密奏不成？须知敌势方，若一战而败，转足挫我锐气，所以我持重不发呢。”昭允：“朝命也是难违，请统帅酌行才是。”潜冷笑：“范廷召正来请战。他既愿为国效力，我便拨骑兵八千，步兵二千，凑足万人，令他前去拒敌便了。”挟怨陷人，其如见。昭允奉令趋，报知廷召。廷召：“敌兵闻有十余万，我兵只有万人，就使以一当十，也恐不敷，这是明明叫我替死。”说到死字，竟大踏步趋里面，大声语潜：“总要我先驱，我君禄，尽君事，怎敢不去？但万人却是不够，应再添发三五万人，方足济用。”潜佯笑：“将在谋不在勇，兵贵不贵多，况你为前茅，我为后劲，还怕甚么？”廷召：“公果来作后援么？”潜复：“你知忠君，我难不晓？劝你尽前去，我当为后应便了。”廷召乃退，自思傅潜所言，未必足恃，不如另行乞师，免致孤军陷敌。当修书一通，遣使赍往。

看官！你廷召向何人乞援，乃是并、代都署康保裔，驻师并州一带，地接，因此就近乞师。保裔，洛人，祖、父皆战殁王事，他因屡承世荫，得任武职，开宝中，开宝系太祖年号，详见前。尝从诸将至石岭关，战败辽兵，辽于太宗时，复号契丹，故本书于太祖时称辽，太宗后称契丹，仍其旧也。积功至任军都虞侯，领凉州观察使。真宗初，调任并、代都署，治兵有方，且生就一副血，矢忠报国，平居对着将士，亦用大义相勉，所以屡经战阵，未闻退缩，受数十创，血痕斑斑，不知所苦。阐扬忠义，故叙述较详。至是得廷召书，遂率兵万人，倍赴援。时契丹兵已破狼山寨，悉锐。祁、赵、邢、洛各州，虏骑充斥，镇定路久被遮断，行人不通，保裔拟绕攻敌后，直抵瀛洲，一面约廷召夹击。哪知廷召尚未到来，敌兵却已大集，保裔结营自固，待旦乃战。到了黎明，营外已遍围敌骑，环至数重，将士报：“敌来甚众，援兵不至，我军坐陷虏中，如何杀得去？为主帅计，不如易甲改装，驰突围，休使虏骑注目。俟脱围调兵，再与决战未迟。”保裔慨然：“我自领兵以来，只知向前，不愿退后，今日为虏所算，被他围住，古人说得好：‘临难毋苟免。’这正是我效死的日哩。”当命开营搦战，由保裔当先指麾，奋力杀敌。那敌兵越来越众，随你如何奋勇，总是不肯退围。保裔杀开一重，复有一重，杀开两重，复有两重，自晨至暮，杀死敌骑约数千人，自己也伤亡了数千名，见得不能围，只好再营中，拒守一夜。契丹兵也觉疲乏，未曾攻，惟围住不放。越宿又战，两里各死力，拼死相搏，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号，地上砂砾经人践踏，陡二尺，契丹兵又死得无数，怎奈胡骑是死一个，添一个，保裔兵是死一个，少一个，看看又到日暮，矢尽穷，救兵不至。保裔已中数创，手只有数百人，也是多半受伤，不堪再战，保裔顾看残卒，不禁涕：“罢，罢！我死定了。你等如有生路，尽自去罢！”说毕，便从敌兵最多，持刀直，手刃敌兵数十名，敌兵一拥上前，你枪我槊，可怜一员大忠臣，竟就千军万中杀成仁。为国杀，虽死犹荣，叙笔亦奕奕有光。保裔既死，全军覆没。那时关路钤辖张凝与关行营副都署李重贵为廷召先驱，率众往援，正值契丹兵乘胜而来，声势甚锐，张凝不及退避，先被胡骑围住，凝死战不退，亏得李重贵杀到，救张凝，复并力掩击一阵，契丹兵方才退去。两军返报廷召，廷召闻保裔战殁，不敢再，只得在瀛州西南，据住要害，暂行驻扎。《续纲目》谓廷召潜遁，以致保裔战殁，《纪事本末》即本此说。然《宋史》康保裔、傅潜、范廷召传，均未载及廷召潜遁事，惟廷召不至，亦未免愆期，故本书说及廷召，亦隐有贬词。契丹兵又攻遂城，城小无备，众恟惧。杨业延昭方任缘边都巡检使，驻节遂城，当召集丁壮，慷慨与语：“尔等家，全靠这城为保障，若城被敌陷，还有甚么家？不如彼此同心，共守此城，倘得戮力保全，岂不是国、家两益么？”大众齐声应诺。延昭遂编列队伍，各授甲，段分派，登陴护守。自己昼夜巡逻，毫不懈怠。契丹兵连扑数次，均被矢石击退。时适大寒，延昭命汲城，翌晨，俱成冰，不可上，敌兵料难攻，随即引去，改从德、棣渡河，掠淄、齐。

真宗闻寇地，诏亲征，命同平章事李沆留守东京，令王超为先锋，示以战图，俾识路径。车驾随后发，直抵大名，途次闻保裔死耗，震悼辍朝，追赠保裔为侍中，命保裔继英为六宅使、顺州刺史，继彬为洛苑使，继明为园副使，继宗尚少，亦得授供奉官，孙惟一为将作监主簿。继英等接奉恤诏，驰赴行在，叩谢帝前：“臣父不能决胜而死，陛未曾罪孥，已为万幸，乃犹蒙非常恩，臣等如何敢受！”随即伏地呜咽，泣不止。真宗也不觉凄然，随即面谕：“尔父为国捐躯，旌赏大典，例应从厚，不必多辞！且尔母想尚在堂，亦当酌予封典，藉褒忠节。”继英叩首：“臣母已亡，只有祖母尚存，享年八十四岁了。”真宗乃顾语随臣：“保裔父、祖，累代效忠，足嘉尚，他的母、妻，应即加封，卿等以为然否？”群臣自然赞同，遂封保裔母为陈国太夫人，妻为河东郡夫人，并遣使劳问老母，赐白金五十两。继英等叩谢而。集贤院学士钱若上书请诛傅潜，擢杨延昭、李重贵等以作士气。真宗乃命彰信军节度使琼往代傅潜，令潜赴行在，即命钱若等讯，得逗挠妒忌罪状，议法当斩。真宗特诏贷死，削潜官爵，徙房州。张昭允亦坐罪褫职，徙州。昭允未免受冤。真宗在大名过年，越元旦十日，得范廷召等奏报，略言“虏兵闻车驾亲征，知惧而退，臣等追至莫州，斩首万余级，尽获所掠，余寇已遁境外”云云。真宗乃诏奖叙，擢廷召为并、代都署，杨延昭为莫州刺史，李重贵知郑州，张凝为都虞侯，并召延昭至行在，询及边防事宜。延昭奏对称旨，真宗大喜，指示群臣：“延昭父业，系前朝名将，延昭治兵护，绰有父风，这真不愧将门遗呢！”乃厚赠金帛，仍令还任。真宗即日回京。

是年冬，契丹复南侵，延昭设伏羊山，自率羸兵诱敌，且战且退，诱至羊山西面，信号一发，伏兵齐起，契丹兵骇退，延昭追杀敌将，函首以献，官本州团练使。契丹望风生畏，呼他为杨六郎。杨业本生七，详见前文，惟延昭独著战功，契丹目为杨六郎，见延昭本传。俗小说中，乃有大郎及七郎等名目，附会无稽，概不录。尚有澄州刺史杨嗣亦因屡战有功，擢任本州团练使，与延昭同日并命，边人称作二杨。这且慢表。

且说真宗还汴时，途中接得川报，益州兵变，推王均为首，都巡检使刘绍荣自经，兵钤辖符昭寿被戕，贼势猖獗，火急求援。真宗览毕，即日传诏，命雷有终为川峡招安使，李惠、石普、李守并为巡检使，给步骑八千名，往讨蜀匪。所有留蜀各官，如上官正、李继昌等均归有终节制。有终等奉诏后，即领兵川去了。先是，雷有终为四川招安使，张咏知益州，文武得人，蜀境大治。应十九回。既而有终与咏相继调迁，改用冕知益州，符昭寿为兵钤辖。冕懦弱无能，符昭寿骄恣不法，兵士已多半怀怨，蓄异图。益州戍兵，由都虞侯王均、董福分辖，福驭众有法，所皆得优赡。均好饮博，军饷多克扣，作为私费。会、符两人阅兵东郊，蜀人相率往观，但见福军甲仗鲜明，均军衣装敝，免不得一誉一毁。均赵延顺等，亦自觉形秽，顿生惭愤，且衔怨昭寿，竟于咸平二年除夕，胁众为，戕杀昭寿。越日为元旦令节，益州官吏方相庆贺，忽闻兵变消息，阖城惊窜。冕缒城逃去，转运使张适亦遁，惟都巡检使刘绍荣在城。待兵闯，奉绍荣为主帅，绍荣怒叱：“我本燕人，弃虏归朝，难与尔等同逆么？”叛兵趋杀绍荣，绍荣冒刃格斗，卒因众寡不敌，败回署中，投缳自尽。监军王泽忙召王均与语：“汝作，奈何袖手旁观？速宜招安为要！”均谕叛兵，叛兵即拥他为主，均即直任不辞，均素克扣军粮，奈何叛卒复奉之为主？可见叛兵亦全无智识。遂僭号大蜀，改元化顺，署置官称，用小校张锴为谋士，兵陷汉州，攻绵州，不克，直趋剑州，被知州李士衡所败，退回益州。知蜀州杨怀忠传檄各州，会兵往讨，初战得利，乘胜攻城北门，至三井桥，党似樯而至，怀忠恐为所乘，勒兵倒退，回走蜀州，再檄嘉、眉等七州合军复，战败党，暂驻鸣原，静待王师。过了数日，雷有终等到益州，拟一面攻城，一面派兵攻汉州。巧值都巡检张思钧已将汉州克复，遂军升仙桥。匪首王均遣众拦截，被官军一阵击退，乘势追至城，兵绕城遁去，城门亦开得彻。有终总王均怯遁，麾军径，军士不烦血刃，竟夺得一座益州城，顿时心怒开，乐得劫掠民居，抢些财帛，搂抱几个妇女，畅快一番。恐没有这般运气。蓦闻一声怪响，叫杀连天，官军不暇寻，慌忙觅路逃生，到了路，尽被败床破榻堵不通，好容易搬开败，成一隙路，哪知叛兵在外面等着，见官军来，统用刀枪搠，有几个杀死，有几个戳毙，有几个脚生得，侥幸漏网，匆匆的逃至城

可怜巢鸟无完卵，莫池鱼应受殃。

后来王均曾否擒获，容至回说明。

《宋史·忠义传》中，首列康保裔，故本回于保裔战事，演述从详，彰忠节也。傅潜拥兵外，惧不发兵，坐令良将陷敌，虽诛之不为过，真宗贷死议，未免失刑，而张昭允转连带坐罪，得毋大官可为，而小官不可为耶？若西蜀之，为时无几，李顺以后，继以张余，至用兵三载而始敉平，为宋廷计，正宜久任良吏，毖后惩前，奈何雷、张诸人，相继调迁，改用冕、符昭寿等，复酿成王均之变。虽前难后易，期月奏功，而兵民已死伤不少，茫茫川峡，能经几次扰乎？雷有终被赚而兵熸（ji ā n），王均败走而民熸，观此不能无遗憾云！

第二十二回收番叛王中计，纳忠谏御驾亲征

却说雷有终既复益州，即遣巡检使杨怀忠往追王均，均逃至富顺监，招集蛮酋，在监署中饮酒，吃得酩酊大醉。至此还要喝酒，真是一个酒鬼。党羽亦各沾余沥，统已酒气醺醺，带着八九分倦意，猛闻官军追至，都吓得不知所为。王均料不能脱，用手击案：“罢了！罢了！”说毕，即解腰带，悬颈，不到一刻，魂灵儿飞到酒乡去了。党无主，自然溃散。杨怀忠率领兵，杀监署，擒住党六千余人，并割取均首，及僭伪法、旌旗甲仗甚众，当返益州，由有终申报朝廷，诏有终、怀忠等官阶，冕至儋州，张适至连州，遣翰林学士王钦若、知制诰梁颢往抚蜀民。越二年，复命张咏知益州，蜀民闻咏再至，呼相庆。咏威惠并行，政绩大著，真宗诏褒，并令巡抚使谢涛传谕：“得卿在蜀，朕无西顾忧了。”

西陲已定，北方一带总觉不安。契丹、西夏时来扰边，小年月次序，先叙西夏，继叙契丹。真宗即位，李继迁上表称贺，且求请封藩，真宗也知他狡诈，只因国有大丧，姑从所请，命为定难节度使，且把夏、绥、银、宥、静五州一并给与，且将从前留住的张浦，亦赉资遣归。张浦可以遣还，五州何必遽与。继迁令弟瑗诣阙申谢，真宗优诏答，仍赐还赵保吉姓名。偏继迁奉违，仍然抄掠边疆，四为患。可巧同平章事张齐贤与李沆不甚相得，竟以冬至朝会被酒失仪，坐免相位。真宗乃遣他为泾原诸路经略使。齐贤朝辞行，真宗详问边要，齐贤答：“臣看灵武孤城，陡悬外，万难固守，徒使军民六七万陷危境，多费饷糈（x u），不如弃远图近，徙守环庆，较为省便。”真宗沉半晌，方：“卿且去巡阅一番，可弃乃弃，可守必守。”齐贤领旨去讫。既而通判永兴军何亮上安边书，言灵武决不可弃，略云：

灵武地方千里，表里山河，舍之则戎狄之利，广且饶矣，一患也。自环庆至灵武凡千里，西域戎狄，合而为一，二患也。冀北之所生，自匈猖獗，无匹南来，惟资西域，西域既分为二，其右乃西戎之东偏，实为贼夏之境，其左乃西域之西偏，如舍灵武，复合为一，夏贼桀黠，俾诸戎不得货，未知战何来，三患也。为今计，请筑溥乐、耀德二城，以通河西之粮，则灵武有粮可恃，虽居绝域之外，亦可以无恐矣。若不筑此二城与灵武倚为齿，则与舍灵武何异？窃恐灵武一失，地随在可虞也。谨奏！

真宗览奏后，复诏令群臣覆议。知制诰杨亿引汉弃珠崖为喻，请快弃灵武，守环庆，与齐贤议相同。辅臣多言灵州为必争地，万不可弃，应如何亮所陈。众议纷纷，莫衷一是，转令真宗无从解决，乃与李沆熟商。沆徐答：“保吉不死，灵州终不可保，臣意应遣使密召诸将，令他署军民，空垒而返，庶几关右尚得息肩，这也是螫手断腕的计策。”戎狄得步步，如何可以拱让？宋臣多半畏缩，故卒致南迁。真宗默然不答。嗣命王超为西面行营都署，率兵六万，往援灵州。张齐贤自任所上书，谓朝廷若决守灵武，请募江南丁壮，往益戍兵。真宗：“南人远戍西鄙，甚属不便，且转足摇动人心，此奏如何可行？”真宗所言甚是，齐贤岂尚醉酒耶？当将原奏搁起。

过了一月，李继迁寇清远军，都监段义叛降继迁，都署杨琼拥兵不救，城遂被陷。继迁复攻定州，并及怀远，劫去辎重数百辆，幸亏副都署曹璨召集蕃兵，去邀击，才将继迁击退。越年为咸平五年，继迁复转寇灵州，知州事裴济率兵固守，相持月余。继迁益增兵围攻，截断城中饷，守兵遂至乏。裴济啮指成书，奏请救兵，怎奈望已穿，不闻援至，军士连日枵腹，如何支持？见得一座孤城，为贼所陷。济犹率众巷战，力竭亡。济知灵州数年，议大兴屯田，藉实边粟，治民亦颇有惠泽，可惜功尚未成，寇已大至，徒落得荒丘暴骨，枉史芳。忠臣不没，也还值得。继迁改灵州为西平府，居然作为夏都。真宗得报，优恤裴济家属，且悔不用沆言，致丧良吏，且诏令王超屯永兴军，毋得再误。超奉命往援灵州，乃中逗留，坐令城亡吏死，有罪不谴，亦属失刑。又越年，知镇戎军李继和上言，六谷酋喇济，一译作潘罗支。愿讨继迁，请授职刺史。张齐贤且上书，请封喇济为六谷王，兼招讨使，真宗又令辅臣会议。辅臣以喇济已为酋，授职刺史，未免太轻，若骤封王爵，又似太重，招讨使名号，亦不应轻假外夷，乃酌量一职，拟授为朔方节度使，兼灵州西面都巡检使。真宗准议颁旨，喇济奉旨后，表称：“激图效，已集骑兵六万，静待王师到来，合讨继迁，收复灵州。”真宗优诏嘉许。既而李继迁攻麟州，为知州卫居宝击退，转寇西凉，杀死西凉府丁惟清，踞住城池。喇济居六谷，本为西凉蕃属，当想了一计，前去诈降。继迁尚未知他受职宋廷，只是一个蕃酋畏势投诚，有甚么疑虑，便传见喇济。喇济向他跪谒，并说：“大王威德及人，六谷蕃，俱愿归降。”说得继迁满面风，立命起来，给他旁坐，且抚了好几语，喇济称谢不置。继迁更令他招徕落，藉厚兵力，喇济欣然领诺。遂往招六谷蕃，共至西凉，谒继迁。继迁亲往校场检阅，各蕃兵俱负弩挟矢，鱼贯而，报名应选。继迁正留心察，猛听得弓弦一响，忙睁目四顾，巧巧一箭飞来，不偏不倚，正中左目，不觉大叫一声：“快，快！拿匪徒！”你也是个匪徒，为何转拿别人？左右方上前拥护，不料蕃兵已各短刀，一哄上前，来杀继迁。继迁死命抵拒，已被他杀毙多人，剩了几个骁悍的弁目，保着继迁，且战且逃。蕃兵奋勇驱杀，几乎将继迁擒住。旋经继迁党羽来相救，了无数替死鬼，继迁才得脱，好容易奔回灵州，左目暴痛，睛珠突，一时忍耐不住，绝数次，后来终无法医治，呜呼死了。看官！想这一箭的原因，当亦不必细猜，便可知是喇济所。喇济与蕃密约发矢为号，一齐动手，也是继迁该死箭，虽得幸脱，总归没命。德明嗣，遣使赴告契丹，契丹赠继迁为尚书令，封德明为西平王。环庆守吏，因德明初立，落方衰，奏请降旨招降，真宗乃颁诏灵州，令德明自审去就，德明乃遣牙将王旻奉表归顺，朝议加封德明。独知镇戎军曹玮请乘势灭夏，略云：

叛酋李继迁擅河西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国有西顾之忧，今其危国弱，不即捕灭，后更盛，不可制矣。愿假臣兵，其不意，擒德明送阙，复河西为郡县，此其时也。枕戈待命，无任翘企！

这奏章上达宋廷，真宗未以为然，廷臣亦言伐丧非义，不如恩致德明，迂儒之论。乃授德明充定难军节度使，统辖夏、银、绥、宥、静五州。寻闻契丹封德明为西平王，也就封他为西平王。德明再奉誓表，请藏盟府，且言：“父有遗命，竭诚归附。”当由真宗优诏褒嘉，这且待后再表。

惟契丹自莫州败退，边境安静了两年。接前回。至李继迁陷清远军，宋廷又接边报，说契丹将乘隙寇。真宗亟遣王显为镇、定、关都署，王超为副，预防契丹。果然契丹兵寇遂城，被王显发兵痛击，斩首二万级，追逐境。又二年，咸平六年。契丹复遣耶律瓜等瓜一译诺郭。寇望都，关副都署王继忠约同王超、桑赞等军，至康村拒战。继忠列阵东偏，超、赞列阵西偏，彼此严装以待。俄见契丹兵驱而来，势甚锐悍，继忠适当敌冲，怒直，率麾力战。超与赞偏兵不动，遥见敌骑麋集，将向西来，他两人竟相顾愕眙，遽令退师。剩王继忠一支人，怎能支撑到底？不得已且战且行，敌骑迭次赶上，继忠迭次战脱，及退至白城，天昏晚，路崎岖，追兵反且大集，四里喊声震地，摇动山岳。继忠仰天叹：“我与王超、桑赞合兵到此，满望杀敌报功，哪知他两军不战而去，单剩我孤军抵敌，为虏所乘，真正可恨！”后来甘心降虏，全是超、赞两人激成。说至此，见追骑愈愈，他令残卒先行，自率亲兵断后。霎时间敌兵已至，把他围绕数重，他死战不退，看看手将尽，正思自刎全节，奈中矢，竟至仆地。继忠随坠，被敌兵活捉而去，解至炭山，见契丹主隆绪，劝令降顺。继忠初不肯从。萧太后闻他骁勇，饬令禁，复遣辩士诱导再三，继忠竟变志降虏，改姓名为耶律显忠，受官使。宋廷还他战殁，优诏赠官，其实他为虏廷显宦了。

暗寓贬意。

咸平六年残腊，诏改元，越年元旦，称为景德元年。朝贺礼毕，京师即闻地震，越日又震，过了十余日，又复大震，免不得有蠲租缓逋、勉图修省等文。季尚幸无事，至夏界，皇太后李氏崩，又有一番忙碌。丧葬已了，尊谥明德。到了新秋，首相李沆病逝。沆，字太初，洺（m i ng）州人，太宗尝称他风度端凝，不愧正士，因擢为参政。真宗初任右相，居位慎密，遇事敢言。及殁，真宗亲临吊奠，痛哭移时，顾语左右：“沆忠良纯厚，始终如一，怎料他不享遐寿呢？”回朝后，追赠太尉、中书令，予谥文靖。不没良相。毕士安、寇准同平章事。

相位甫定，忽由边吏连递警报，仿佛与雪片相似，大致是说契丹主隆绪与母萧氏，率众二十万，前来寇了。真宗忙召问群臣，寇准独主战，毕士安赞成寇议，参政以王钦若等，或主守，或主和，纷纷不决。嗣闻契丹攻威虏、顺安各军，均已败去，转攻北平寨、保州，亦不得志，真宗稍稍放心。续接定州捷报，王超在唐河击退虏兵，岢岚军捷报，继勋力战却敌，瀛州捷报，李延渥接仗获胜。寇准奏：“虏兵东侵西扰，无非是恐吓我朝，我岂受他恐吓么？请速练师命将，扼守要害，与他决一雌雄！”真宗虽答应，心中尚是迟疑。及准退后，又接莫州都署石普奏章，报称契丹遣使议和等，又附故将王继忠密表，言“臣孤军失援，致为所虏，徒死无益，勉偷生，今特劝契丹议和修好，各息兵争，聊报皇恩，为此遣使李兴赍表莫州，乞代上奏”云云。真宗阅奏，召问毕士安。士安：“这也是羁縻之策，不妨准他议和。”真宗：“敌悍如此，恐不可恃。”士安：“臣尝得契丹降人，据言虏虽，未尝逞志，引去，又耻无名，他既倾国前来，又恐人乘虚袭，臣所以料他请和，未始非实呢。”真宗乃诏示石普，令传谕继忠，许他通和。继忠复乞石普覆奏，请先遣使至契丹，真宗因遣阁门祗候使曹利用往契丹军。利用陛辞，真宗面谕：“契丹南来，不是求地，就是索赂，朕想关南地久归中国，万难轻许，惟汉用玉帛赐单于，尚有故事可循，卿或可酌量应允。”利用：“臣此去，务期不辱君命，他若妄有所求，臣亦不望生还了。”语颇壮愤。真宗：“卿竭诚报国，朕复何言！”利用衔命即行。既至契丹营，见萧太后母，果索关南地。利用：“关南地系我国疆土，如何得给与贵国？”萧太后：“晋尝畀我，周乃夺我，今不见还，尚待何时？”利用：“晋、周故事，于我朝无与。贵国如议和，请勿再言索地！就是岁求金帛，亦未知帝意如何。”萧太后不待说毕，便竖起柳眉：“不割地，不输款，如何前来议和？你难不怕死么？”威势压人，不愧为萧娘娘。利用亦抗声：“我若怕死，我也不来了。我皇上不忍劳民，所以许贵国议和，若仍要索地、索金，有何和议可言？”说毕，拱手辞。帐闪王显忠，劝住利用，邀赴别帐去讫。

萧太后复令军中：“宋使前来，无和可议，不若就此兵罢！”当炮声三响，寨再，攻陷德清军，冀州，直抵澶州。边书告急宋廷，一夕五至，真宗复召群臣会议。王钦若系临江人，请驾幸金陵，陈尧叟系阆州人，请驾幸成都，真宗不答，左右四顾，不见寇准，便问群臣：“寇相如何不来？”钦若曰：“他尚在家中饮博哩。”一语已足倾人。真宗愕然：“他还有这般闲暇么？”遂命左右宣准朝，准既至，便与语：“虏兵已至澶州，朕心甚忧，闻卿却闲暇，是否已得良策？”准答：“陛如信臣言，不过五日，便可退敌。”真宗转惊为喜：“卿有何妙计？”准又：“莫如御驾亲征。”真宗：“敌势甚盛，亲征亦未必得胜，现有人奏请，或谓宜幸金陵，或谓宜幸成都，卿以为可行否？”寇准朗声：“何人为陛画此策？臣意请先斩此人，取血衅鼓，然后北伐！试思陛神武，将臣协和，若御驾亲征，敌当自遁，否则奇挠敌，守老敌，彼劳我佚，可胜算。奈何弃宗庙社稷，转幸楚、蜀，大驾一移，人心崩溃，虏骑驱，天尚可保么？”声容俱壮。真宗闻言，尚是沉。毕士安在旁奏对：“准言甚是，请陛俯允！”真宗方：“两卿既已同意，朕就诏亲征罢！”准又奏：“虏骑侵，天雄军最为重镇，万一陷没，河朔皆成虏境，请陛简择大臣，守为要。”真宗：“卿以为何人可使？”准答：“莫如参政王钦若。”钦若退列朝班，历闻准言，已气得面红耳赤，忽听准荐他守，不由得脸变青，慌忙趋至座前，正跪奏。准即与语：“主上亲征，臣不得辞难，现我已保荐参政守天雄军，参政应即领敕启行。”观此言动，似准未免专断，然不如此，乌能远开憸（xiān）人？钦若：“寇相是否居守？”寇准：“老臣应为王前驱，怎敢自安？”一语破的。真宗也开：“王卿应善朕意，朕命你判天雄军，兼都署，卿其勿辞！”钦若不敢再说，只得叩首受敕，辞行而去。是日即由寇准预备亲征事宜，议定雍王元份为留守，元份系太祖第五。并申简命。越日，车驾起行，将相皆从，扈驾军士，浩浩，发京师，小有诗咏：

胡骑南来杀运开，征云黯黯覆尘埃。若非御驾亲临敌，怎得澶渊振旅回？

知亲征形，且看回续叙。

灵武为河西要，岂可轻弃。何亮一疏，言之甚明，而张齐贤、李沆等俱主张弃地，实书生畏葸迂谈耳。真宗虽有心保守，而任将非人，当日曹彬临殁，曾谓其璨、玮均擅将才，何不擢之专阃，乃任一阘（t à）茸无能之王超耶？裴济陷殁，皆超之罪。至于喇济计败继迁，继迁走死，曹玮上书请缨，朝议不从，又以恩致之，且有援《秋》不伐丧之例，以驳玮议者，迂如宋儒，何怪宋之终受制于夷狄乎。迨契丹境，王钦若请幸金陵，陈尧叟请幸成都，微寇公，宋早成为小朝廷矣。时人犹讥寇为不学无术，试问博学者果能安攘外否耶？宋儒，宋儒！吾不多责焉。

第二十三回澶州城磋商和约，承天门伪降帛书

却说真宗诏亲征，驾发京师，命山南东节度李继隆为驾前东面排阵使，武宁军节度石保吉守信。为驾前西面排阵使，各将帅拥驾前行。适值天气严寒，朔风凛冽，左右貂帽毳（cu i）裘，真宗摇首：“臣都苦寒，朕亦何得用此？”将士闻谕，各自激，顿时勇气百倍，挟纩皆温。鼓励将士之法，莫善于此。前军到了澶州，契丹统军、顺国王萧挞览一译作萧达兰。自恃骁勇，直犯宋军，压营列阵。李继隆闻报，奏过真宗，上前抵御。两军尚未接战，挞览带领数骑，阵四眺，审视地形。继隆将张环正守着床弩，弩有机，机一动，百矢齐发，宋军恃为利。环见契丹阵有一黄袍大将来，料知不是常人，他也不遑禀报，竟捻动床弩，机动箭发，接连去，刚中挞览要害，应声而倒。其余数骑随将，一半死，一半受伤，契丹阵慌忙抢将士，扶伤舁死，奔驰而去。待至张环报告继隆，麾兵驱杀，契丹兵早已远扬了。

是时，知安肃军魏能、知广信军杨延昭，均当敌冲，敌兵屡次围攻，百战不能。时人称二军为铜梁门、铁遂城。梁门即安肃军治，遂城即广信军治。独王钦若往守天雄军，束手无策，镇日里修斋诵佛，闭门默祷，幸契丹兵未曾攻，还得支持过去。想是我佛有灵。及真宗将至澶州，复有人上言：“契丹势盛，未可轻敌，不如往幸金陵。”定是王钦若嗾使。真宗又不免滋疑，召寇准问。准正：“陛只可尺，不可退寸，河北诸军，日夜望銮舆到来，并力对敌，若回辇数步，万众失望，势必瓦解，虏骑随后追蹑，恐金陵也不能到了。”真宗：“卿言亦是，容朕细思！”还想甚么？准乃趋，适遇殿前都指挥晋职太尉琼，即与语：“太尉受国厚恩，今日应该报国！”琼矍然：“琼一介武夫，累蒙超擢，应当效死。”准握琼手：“我与你奏天，即日渡河杀敌。”琼首称善。两人见真宗，准厉声：“陛若不信臣言，请问琼便了。”琼即跪奏：“寇准言是，机不可失，请速驾渡河！”真宗乃决，遂命琼麾兵复。

既至澶州南城，遥见河北一带，敌营累累，似星罗棋布一般，真宗也不觉惊慌，左右复请驻跸，且静觇敌势，再决止。寇准亟趋至驾前，固请：“陛若再不过河，敌气未慑，人心益危，怎能取威决胜？现在王超领着劲兵，驻扎中山，可扼敌，李继隆、石保吉东西列阵，可掣敌左右肘，四方镇将，相率来援，还怕甚么契丹，逗留不？”琼：“臣愿保驾前行，决可无虑。”于是麾军渡河，次澶州北城。真宗亲御城楼，远近将士，望见御盖，踊跃鼓舞，齐呼万岁，声闻数十里。契丹自萧挞览死，人人夺气，又见真宗亲来督师，益觉气沮。只萧太后不肯罢手，饬骑数千名，前来薄城。寇准奏真宗：“这是来试我弱哩，请诏将士，痛击一阵，免他轻觑！”真宗：“军事悉以付卿，卿替朕调遣便了。”实是没用。准遂承旨发兵，开城迎击。战不数合，契丹兵果然退走，由宋军追杀过去，斩获大半，余众走脱。

真宗闻捷，乃留准居北城上，自还行。嗣又使人觇准，所为何事。究竟不放心。使臣还报：“寇准方与杨亿饮博呼。”故示镇定，也是一策，然亦何必饮博？真宗大喜：“准如此从容，朕可无忧了。”未几，闻曹利用回来，并偕契丹使臣韩杞，一同求见。当即传利用，利用行过跪叩礼，便上奏：“契丹得关南地，臣已拒绝，就是金帛一节，臣尚未曾轻许哩。”真宗：“若与地，宁可决战，金帛不妨酌许，尚与国无伤，朕本意原是这般，至今也是这般哩。”复命宣韩杞见，杞跪谒毕，呈上国书，并言奉国主命，索还关南地，即可成盟。真宗：“这却不便，国书权且留罢！”随顾利用：“外使到此，我朝总当以礼相待，你且引他宴，待朕议定，遣回去罢！”利用领旨，引韩杞退。真宗复召准议，准奏：“陛若为久安计，须要虏廷称臣及献还幽、蓟地，一切岁币等件，概不许与。那时虏廷畏服，方保百年无事，否则数十年后，他必生心，仍然来扰中国了。”言之非艰，行之维艰。真宗：“若如卿言，非战不可，但胜负究难预料，就是得胜，也须伤亡若兵民，朕心殊属不忍。且数十年后，如得孙英明，自能防御外人，目且许与和，总教边境如故，不妨将就了事呢。”准答：“这总非永远计策，臣且去诘问来使，再行覆命。”真宗应诺。准自去与韩杞辩论，两争议未决，准尚决战，会闻有蜚语谮（z è n）准，说他挟主邀功。准不禁叹息：“忠且被谤，尚复何言？”遂复真宗，但言：“臣意在计画久安，如陛不忍劳师，悉听圣裁！”真宗因遣还韩杞，复命曹利用赴契丹军，且谕利用：“但教土地不失，岁币不妨多给，就使增至百万，亦所不惜。”岁币亦人民膏血，奈何视若粪土？利用唯唯而退。寇准闻这消息，召利用至幄，正与语：“敕旨虽许多给岁币，我意不得过三十万，你若多许，我当斩汝首级，你休后悔！”寇准好刚使气，可见一斑。利用暗暗伸，随答：“少一些，好一些，利用岂有不知？”当辞别寇准，径往敌营。

契丹政事舍人正始接着，即向前问：“和议如何？”利用：“岁币或可酌给，土地万难如议。”正始：“我等引众前来，无非图复故地，若止得金帛归去，如何对付国人？”利用：“君为大臣，也应为国家熟计，倘贵国执政信用君言，恐兵连祸结，也非贵国利益，请君熟思！”正始无词可驳，倒也默然。利用见萧太后，萧太后尚执前议，利用仍然拒绝，乃留利用暂驻营中，另遣监门卫大将军姚东之，再持书至宋营，覆议和款。真宗不许，东之乃去。萧太后始再召利用，磋商和议，两国境界如旧，宋廷每岁给契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契丹国主，以兄礼事宋帝。议既定，利用返报真宗，真宗很是喜。减去七十万，如何不乐？复遣李继隆往契丹军签定和约。契丹也遣使丁振赍缴盟书，再命姚东之来献御衣、。真宗御行营南楼，赐宴契丹来使，并及从官。至契丹使去，颁诏边吏，不得兵邀契丹军归路。契丹主遂奉萧太后引众北归，真宗也自澶州回京，录契丹盟书，颁告两河诸州。

转间已是景德二年，正月初旬，因契丹讲和，大赦天，放河北诸州壮归农。毕士安请通互市，葺城池，招亡，广储蓄，一面择要任将，保荐知节守定州，杨延昭守保州，李允则守雄州，孙全照守镇州，此外尚有数人，名不胜述。自是河北大定，烽燧不惊。朝议复以南北修和，未免有往来庆吊诸仪，特奏设国信司，归侍职掌。外大事，如何领以阉人？既而遣太中允孙仅北往契丹，贺萧太后生辰，所国书，自称南朝，号契丹为北朝。直史馆王曾上言：“《秋》外夷狄，爵不过，今只从他国号，于他无损，于我有名，何必对称两朝？”所言甚当。真宗也以为然。嗣又有人谓“既称兄弟，应作两朝称呼，庶较示亲睦”云云，乃仍用原书赍去。真宗实无定见。此后南北通问，概用南北朝相称，已兆南渡之机。这也不在话。

且说知天雄军王钦若因南北通好，奉诏还京，仍任参知政事。钦若以与准不协，迭请解职，乃命冯拯代任，改授钦若为资政殿学士。未几，毕士安病殁，惟准独相。准刚直，赖士安曲为调停，澶州一役，政策虽多自准，但也幸有士安襄助，因得成功。真宗谓士安饬躬畏谨，有古人风，因此信不疑。士安殁后，赐谥文简，车驾哭临，辍朝五日。准因士安已殁，一切政令，多半独断独行，每当除拜官吏，辄不循资格，任意选用，僚属遂有怨言。真宗因他有功，累加优待，就是他语言撞，也尝忍过去。一日会朝，准奏事侃侃，声彻大廷，真宗温颜许可。及准既奏毕，当即趋退，真宗目送准，注视不已。适王钦若在朝，亟趋前跪奏：“陛敬准，是否因准有社稷功？”真宗首称是。钦若又：“澶州一役，陛不以为耻，乃反目准为功臣，臣实不解。”真宗愕然问故，钦若又：“城乞盟，《秋》所耻。澶州亲征，陛为中国天，反与外夷作城盟，难不是可耻么？”宋儒专尚《秋》，钦若特举以为证，果足摇动帝心。真宗不禁变。钦若见已彀（gou），索一层，更申奏：“臣有一句浅近的譬喻，譬如赌博，输钱将尽，倾为注，这便叫作‘孤注一掷’，陛乃准的孤注，岂不危甚？幸陛量大福弘，才得免败。”真宗面颊发赤：“朕今知了。”着了儿。钦若乃退。由是真宗待准，礼意日衰，嗣竟罢准为刑尚书，知陕州。准亦知为钦若所谗，奈诏命难违，只好启程赴陕。适知益州张咏自成都还京，过陕州，准郊迎饯，宴竟日。临行时，准问咏：“君治蜀有年，政绩卓著，准方愧慕得很，敢问何以教准？”咏徐答：“这也未免太谦了。但《霍光传》却不可不读。”准闻言，一时莫明其妙，只得答了“领教”二字。及咏已辞去，准还署中，取《汉书·霍光传》，随读随思，读至“不学无术”一句，不由得自笑：“张公语我，想便指此语了。”准并非无术，实是少学。未几，复徙知天雄军。契丹使过大名，与准相会，言讯准：“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书？”准答：“我朝天，因朝廷无事，特遣我到此，执掌北门钥，你何必多疑！”此语却是得。契丹使方才无言，竟赴汴都去了，这且慢表。

且说真宗罢准后，用参政王旦代任。旦，大名人，量宏远，有宰相，当时称为得人。惟真宗为钦若所惑，尚以澶州修好引为己辱，平居怏怏不乐。钦若窥伺意旨，特至廷奏请：“陛发扬威武，须用兵取幽、蓟，才可得志。”明知真宗厌兵，特一步探试。真宗：“河北生民方免兵革，朕何忍再行动兵？须另图别法。”钦若：“陛既不忍劳师，不如仿行封禅，或可镇服四海，夸示外国。但自古以来，封禅应得天瑞，必有世上罕见的瑞征，方足服人。”真宗：“天瑞哪可必得？”钦若旁顾左右，似有不敢遽言的形状。真宗喻意，命左右暂退。钦若方申奏：“天瑞原不可必得，前代多用人力造成，但教人主尊信崇奉，便足明示天，陛以为河图、洛书，真有此事么？圣人神设教，特借此诱服天呢！”钦若毕竟聪明。真宗沉思片刻，复：“王旦恐未必赞成哩。”钦若：“圣意若果决定，臣当转告王旦，嘱他遵行。”真宗随即首。钦若遂退，自与王旦密商去了。越日，又覆命，报称旦已遵旨，真宗倒也欣。及钦若去后，展转图维，尚觉心不安，当亲幸秘阁，直学士杜镐等迎驾叩首。镐年已老，为学士首列，真宗骤问：“古所谓河图，洛书，曾否实有此事？”镐未明上意，竟率尔奏对：“这恐是圣人神设教呢！”好似钦若教他？真宗听到此语，便不复问，即命驾还。越日，召王旦至廷，特别赐宴。宴毕，旦起谢，真宗又另赐一樽，亲给王旦：“此酒极佳，卿可持去，归与妻孥共饮。”旦不敢不受，急忙跪接酒樽，拜赐而退。及归家，见樽封得甚固，启封审视，并不是什么酒，乃是宝光闪烁、粒粒似豆的珍珠。当想了一会，即命眷属收藏，后经家人言，方知此事。

至景德五年正月，皇城司奏言，守卒涂荣见左承天门南鸱尾上，有黄帛曳着，约二丈，为此奏闻。真宗即命中使往视，一面顾语群臣：“去冬十一月间，庚寅日夜半，朕方就寝，忽室中烨烨有光，朕惊讶，蓦见一神人星冠绛衣，室语朕，谓来月宜就正殿建黄箓场一月，当降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朕正起对，不意这位神人竟不见了。朕自十二月朔日，已虔诚斋戒，在朝元殿建设场，伫待天贶（ku à ng），因恐廷外，反启疑言，所以未曾宣布。目今帛书降，敢是果邀天贶么？”一派鬼话。钦若即奏：“陛至诚格天，应该上邀天眷。”真宗喜形于，待了一刻，见中使驰回覆命，匆匆跪奏：“承天门上，果有帛书，约二丈许，缄如书卷，外用青缕缠住，封隐隐有字。”真宗竦然：“这莫非天书不成？”王旦等齐集殿阶，再拜称贺。真宗复：“这须由朕亲往拜受呢。”言毕，即步殿阶，直抵承天门，百官尽行随着，仰瞻门上，那黄帛正随风飘，摇曳空中。真宗望空再拜，拜毕，即遣二侍升梯上登，敬谨取书，授王旦。旦捧书跪呈，真宗复再拜受书，亲置舆中，导至场，命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启帛书。帛上有文云：“赵受命，兴于宋，付于眘（sh è n）。居其，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真宗又向书跪拜，书中又有黄字三幅，语类《洪范》《德经》。首言帝能以至孝至绍世，次谕以清净简俭，末述世祚延永的大意。陈尧叟捧书读讫，真宗重复跪受，仍将原帛裹书，贮诸金匮。群臣贺崇政殿，真宗与辅臣皆茹斋戒荤，遣官告天地、宗庙、社稷，大赦改元，以大中祥符为年号，遍宴群臣，并赐京师酺五日。改左承天门为承天祥符，置天书仪卫扶持使，遇有大礼，即命宰执近臣兼任是职。嗣是陈尧叟、陈彭年、丁谓、杜镐等更争言祥瑞，附和经义。独龙图阁待制孙奭上言：“天何言哉？岂有书也？”两语括尽诈欺。真宗不答。越数日，宰相王旦等复率文武百官、诸军将校、官吏、藩夷、僧、耆寿，共二万三千二百余人，上表请真宗封禅，真宗未决。表至五上，民意，已兆于此。乃召权三司使丁谓问经费。谓答言大计有余，因决议封禅，命翰林、太常详定仪注，任王旦为大礼使，王钦若等为经度制置使，冯拯、陈尧叟分掌礼仪，丁谓计度粮草，大家不胜忙碌，差不多举国若狂，足足筹议了好几月，乃命钦若东行，赴泰山预备封禅。钦若抵乾封，遣使驰奏：“泰山有醴泉，锡山泰山小山。有苍龙现。”未几，又报称天书降，遣中使驰捧诣阙。正是：

逢恶罪逾恶，欺人术尽且欺天。

这天书再降何，由小回叙明。

澶渊修和，本真宗本意，观其在逗留，望敌惊心，一若临虎，栗栗危惧，赖寇准力请渡河，敌气少沮，化戈为玉帛，得以振旅还京，此非寇公之功，乌能至此？王钦若乃以孤注之言，肆其谗间，木朽虫生，仍由真宗胆怯之所致耳。迨至天书降，举国若狂，欺人欺天，不值一笑。钦若小人，不足责，王旦名为正直，乃以钦若一言，珠一樽，竟钳其，后且力请封禅，冒称众意，利令智昏，固如此哉！读毕为之三叹！

第二十四回孙待制空言阻西幸，刘人邀继中

却说王钦若抵乾封后，再上天书，据言“有木工董祚在醴泉亭北，见黄帛曳林木上，帛中有字，苦不能识，因辗转告至臣。臣遣人觇视，与前时所降天书相似，因特敬谨取奉阙”云云。真宗御崇政殿，传集群臣，朗声宣谕：“朕五月丙夜间，复梦前日的神人，室告朕，说是来月上旬，当在泰山颁降天书，朕即密谕钦若，留心稽察。今果与梦兆相符，降书泰山。上天眷佑，可谓特隆。惟朕自愧无德，恐不能仰答天庥（xiu）呢。”这天书，虽千万函不难立致，真宗说是自愧无德，我想他宣谕时，正恐不免面赤哩。宰相王旦又率百官拜贺：“圣德日增，天无不应，臣等不胜庆幸呢。”真宗欣然：“这也仗卿等辅弼的功劳。”上欺，罔上，真会捣鬼。说罢，又迎奉天书至芳园，就正殿上面庋（gu i）阁，一面斋戒沐浴，谨备法驾，诣殿拜受，仍命这位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启封宣读。百官敛足恭听，但闻尧叟读着：“汝崇孝奉，育民广福。锡尔嘉瑞，黎庶咸知。秘守斯言，善解吾意。国祚延永，寿历遐岁。”读讫，复捧书升殿，百官遂表上尊号，称真宗为崇文广武仪天尊宝应章圣明仁孝皇帝。既而敕建玉清昭应，虔奉天书。知制诰王曾、都虞侯旻上书谏阻，均不见报。到了孟冬，真宗至泰山封禅，用玉辂载着天书先行登途，自备卤簿仪卫，随后发。途中历十七日，始至泰山。王钦若迎谒旁，献上芝草三万八千余本，倒也亏他采办。真宗劳有加。复斋戒三日，才上泰山，经险峻，降辇步行。总算虔心。享祀昊天上帝，左陈天书，以太祖、太宗，命群臣祀五方帝及诸神于山封祀坛。礼成，金玉匮函封禅书，藏置石

过了数日，转幸曲阜，谒孔庙，酌献再拜，命近臣分奠七十二弟，加谥孔为玄圣文宣王，饬此后祭用太牢。真宗复率从臣游览孔林，到了兴尽思归，乃诏回銮，仍用玉辂载奉天书，驿还都。钦若护驾西归，更联合一班媚谐臣，朝奏符瑞，暮颂功德，惹得真宗堕迷团，自以为五帝三王不过尔尔。丁谓又上《封禅祥瑞图》，揭示朝堂，于是东封不足，复议西封。可巧徐、兖大，江淮亢旱，无为烈风，金陵大火，各灾祲（j i n），接连报，这也可作符瑞。乃把西岳封禅暂行停办。越年余，中外稍稍安靖，再将旧事提起，由群臣表请西祀汾，有旨准奏，定期来西幸，所有典礼各使，免不得仍用熟手。嗣陕州奏称黄河清，集贤院校理晏殊献《河清颂》，真宗亲制《奉天庇民述》，宣示相臣。转间冬尽来，命群臣戒备祭仪，毋得懈怠。适值京畿大旱，谷米腾贵，龙图阁待制孙奭毅然上疏：

臣闻先王卜征五年，岁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德而改卜。陛始毕东封，更议西幸，殆非先王卜征五年慎重之意，其不可一也。夫汾后土，事不经见，昔汉武帝将封禅，故先封中岳，祀汾，始巡幸都县，遂有事于泰山。今陛既已东封，复幸汾，其不可二也。古者圜丘方泽，所以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也。汉初承秦，唯立五畤以祀天，而后土无祀，故武帝立祠于汾。自元、成以来，从公卿之议，遂徙汾于北郊，后之王者多不祀汾。今陛已建北郊，乃舍之而远祀汾，其不可三也。西汉都雍，去汾至近，今陛经重关，越险阻，轻弃京师本，而慕西汉之虚名，其不可四也。河东，唐王业之所由起也，唐又都雍，故明皇间幸河东，因祀后土。圣朝之兴，事与唐异，而陛无故祀汾，其不可五也。昔者周宣王遇灾而惧，故诗人其中兴，以为贤主。比年以来，旱相继，陛宜侧修德，以答天谴，岂宜徇回，远劳民庶，盘游不已，忘社稷之大计？其不可六也。夫雷以二月启蛰，八月收声，育养万，失时则为异。今震雷在冬，为异尤甚。此天意丁宁以戒陛，而反未悟，殆失天意，其不可七也。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今国家土木之工，累年未息，旱瀳沴（z un l i），饥馑居多，乃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其不可八也。陛必为此者，不过效汉武帝、唐明皇，巡幸所至，刻石颂功，以崇虚名，夸示后世尔。陛天资圣明，当慕二帝、三王，何为袭汉、唐之虚名？其不可九也。唐明皇以嬖邪，外害，播国危，兵阙，亡之迹如此，由狃于承平，肆行非义，稔致祸败。今议者引开元故事以为盛烈，乃倡导陛而为之，臣窃为陛不取，其不可十也。臣言不逮意，陛以臣言为可取，愿少赐清问，以毕臣说，臣不胜翘首待命之至。

真宗览奏，因他有少赐清问一语，即召侍皇甫继明传旨再问，教他尽说来。孙奭乃再上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