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谏佛骨韩愈遭贬 缚逆首刘悟倒戈(4/4)

李愬破鱼台，丞县，郓州益危。师募民夫修治城堑，整缮守备，男不足，役及妇人，郓城恟恟，怨言蜂起。都知兵使刘悟，曾由师遣守谷，拒田弘正。悟务为宽惠，颇得士心，军中号为刘父，但与魏博军接仗，往往败绩。有人白师，谓：“悟不修军法，专收众心，后必为患，亟应除去。”师乃潜遣二使，赍帖授行营副使张暹，令乘便杀悟。暹与悟善，怀帖相示，悟即使人潜执二使，立刻杀死。悟召诸将与语：“悟与公等不顾死亡，抗官军，自思原不负司空，今司空过信谗言，来取悟首，悟死，诸公恐亦不免了。今官军奉天命，只诛司空一人，我辈何为随他族灭？不若卷旗束甲，同还郓城，奉行朝命，铲除逆首，非但可免危亡，富贵且可立致呢。”兵副使赵垂棘，当先立着，半晌才答：“事果济否？”悟应声叱：“汝与司空合谋为逆么？”便即佩刀，将赵剁毙，且复宣言：“今当赴郓，违令立斩！”将士尚未敢遽应，又被悟杀死三十余人。余众栗，乃皆战声：“唯都命！”军中称都将为都。悟又令：“郓城后，每人赏钱百缗，唯不得擅取军帑，逆党羽仇家，任令掠取。”军皆允诺，遂令士卒饱执兵，夜半即行。人衔枚，缚，悄悄的薄郓城。及至城，天尚未明，先遣十人叩门，但说刘都接奉密帖，连夜驰归，门吏尚未知有变，开城见，请俟报师，然后迎。十人刀相向，门吏窜去。悟引军趋至，直外城，城守卒，亦开门纳悟，只有牙城还是键闭，不肯遽启。悟督军纵火，劈开城门，牙兵不满五百，起初尚发矢相拒，嗣见悟军如涌至，料知不支，俱执弓投地，一哄而散。悟勒兵升厅，使捕索师，师方才起床，惊悉变，忙白师古妻裴氏：“嫂！……刘悟已反，奈何奈何？”何不求教床人，乃与嫂言何益？裴氏是个女，有什么方法，但以泪珠儿相报。师越加惶急，即退嫂室，闻外面已汹汹搜捕，急觅得二弘方，走匿厕所。不意厕旁有隙，竟被悟兵瞧着，大踏步走了来，七手八脚，把师父抓去，牵至厅前。悟不见师，但使人传语：“悟奉密诏，送司空归阙，但司空尚有何颜，往见天？”师尚涕乞怜。弘方二，却慨然：“事已至此，速死为幸。”虽是与父同尽，却还有些气节。当由悟传令，推师父，至牙门外隙地，一并斩首。悟再命两都虞侯巡行城市，禁止掳掠，自卯至午，全城安定。又经悟大集兵民，亲自谕，但将逆党二十余人，罪伏诛，余皆令照旧办事。文武将吏，且惧且喜，联翩贺。悟见李公度、贾直言两人，座与语，握手唏嘘，遂引幕府，令为参佐。一面函师父三首，遣使送魏博军田弘正营，一面搜得师妻魏氏，及妾蒲氏袁氏等，一一审讯。魏氏本有三分姿，更兼伶牙俐齿，宛转动人，就是蒲袁二氏，也是郓城尤，已经牵到案前，匍匐乞哀，个个是颦眉泪，楚楚可怜，那倒戈逞志的刘悟，本也是个屠狗英雄，偏遇了这几个妇人，不由得易威为，化刚成柔。小有诗叹：

到底蛾眉善蛊人，未经已迷津。

任他铁石心似，不及红颜一笑颦。

知刘悟如何置，且至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