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一）(2/2)

他看着前方，重重叠叠的远山上，云雾缭绕，金光将它们划得支离破碎，半片山是金，半片山是黑暗。

她指了指外，“大家都睡了，你们也好好地睡吧。说不定醒来以后，还赶得及给你们二公收尸。”

天地浩，台之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像纠缠在一起的两段不同的人生。

侍卫面煞白如见鬼，哆嗦着抬手，指了指第四门的方向，颤抖着声音：“在、那儿……”

那又怎么样。

“可为什么你连他们都要从我边夺走？”

他也曾渴望家和睦，父亲关，也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的人生从开始就是一场谋，活到现在，在苦海里挣扎沉浮，恐怕第一次笑得这样放肆。

“你真好啊，从小所有人都疼你，大了所有人都敬你。父亲拿你当亲儿，二伯也拿你当亲儿。你有亲人，有朋友，家主的位置是你的，小湮儿也喜你喜得不得了……”

“你是小医仙，你医术明，可你知我的伤每到寒天气便会疼痛加吗？你知我什么没有告诉你吗，因为父亲不允许！他不准任何季家的人为我治病！他恨我娘，连带着也恨透了我！他存心要我死！”

“我为什么不能恨你呢？”季之远间沙哑，话音却轻快无比，“十岁那年，母亲要父亲同我们一起去祭拜大哥，可他拒绝了，甚至将自己关到书房里，不闻不问……可是第二年，我却看到他带着你和谢离忧一去祭园，去给大伯上香。你们看起来真好，像极了一家人……可我大哥才是他的亲儿，他为什么连自己儿的忌日也不愿意去看一呢？”

该死的名字，该死的人生。

“为什么？”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女人慢悠悠地说：“就一好东西。”

季之远坐在椅上，慢慢睁开。

他们恨黑暗可能带来永夜，却没想过它也曾想让星河布满苍穹，照亮人间。

风猎猎，过耳畔，掀起一切未昭雪的冤仇。

“没有为什么。”季之远抿着嘴，真心实意地笑了，他将手合在前，往后倒在椅背上，面甚至是淡然的，“因为我恨你，所以我杀了他，这个答案够了吗？三弟。”

他像是累极了，正在闭着小憩，又像是已经对漫的生命到厌烦，正准备坦然接受将死的局面，或者说更像一切已成竹在，所以他丝毫不惧。

女人把刀更近了些，刀锋登时染血，她似想起什么，又问：“那什么弩，他都放在哪儿的？”

尽来审判他好了。

“不、不知。”侍卫不停往后挪着，斜去瞟季寒初，却见他本无动于衷，只得哀求：“我真不知，但是，但是第四门的武都在，在兵库里……”

*

“可我呢？我只有那么几个亲人，我只有我娘，只有芳姨，只有外公……”

他的名字，人之初，本善，相近，习相远。暗示了他不被重视又破败颓唐的人生。

没有其他人。

季之远嘴翕合，剧痛像利刃一样在心蔓延，前季之远云淡风轻的笑。

太痛了。

光真好啊，人人都喜旭日，因为驱逐黑暗是人的本。

“我不要苟且，我要你们所有人同我一起地狱，给我陪葬！”

他罪该万死，他十恶不赦。

那脆就真正弃掉善良，反正，他连血都是肮脏。

可笑，都可笑。

季之远抬起手，摸到了季寒初的发。

锋抵上他们的脖，抬起风近妖的面庞，问：“最后一次，季之远在哪里？”

偌大的院落，开阔的台，金光挥洒，却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上。

“我的好弟弟啊，你都想起来了吧？”

女人眯起睛，笑容甜，看着他们，话却是对着季寒初说的：“你看清楚了，我可没杀人。”

侍卫一愣，“什么？”

但无论哪一，都和季寒初无关，他既然已经来了，那目的只有一个。

季之远浑颤抖，死咬牙齿，手指狠狠用力扣住椅把手。

可后来呢。

回应他的，是一脚狠踢，正中二人心，然后被迫抬起，开嘴，有什么艰涩的东西嘴里，顺着。

他们厌他，天生残疾，罪孽之。

说完之后，嗤笑一声，拉着季寒初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人在意那片黑，凡人的喜怒哀乐都这么直截了当，审判也这么不留面。

他也有血有，他也并非生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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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之远原本是淡然的，说着说着，眶便泛起微红，后面更是崩溃。每一句话都像放在刀锋上割，每一句指责都像烈火里熬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