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2/5)

老疙瘩一看山坳里有个窝棚，就寻思：我去歇歇脚吧，气儿，躺一会儿也好！想到这儿，刚要抬去，打里边儿来一人，正跟老疙瘩走一对脸儿，把老疙瘩吓了一——他没想到这窝棚有人，再一看来的这个人是个老太太，上穿着一件儿赤红的袍，颜特别扎。小个儿不，看这意思岁数可不小了，都儿了。这张脸得太吓人了，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脸上这都有儿耷拉了，岁数太大了，满脸的斑跟癣，可这俩睛亮。一般这岁数大的人，神都比较浑浊，可这老太太两只却似会放光，看得人直发。发说不，说白不白，也掉了不少了，把余的拢在一块儿，梳了一个纂儿，上边还着朵儿，这儿都了，要多寒碜有多寒碜。老太太手里杵着一儿乌木的拐杖，一步一挪，正从窝棚中往外走。老疙瘩心想：这老太太是谁呀？瞧这打扮，不像一般的老太太，她怎么会在这山老林之中？

您要知，那会儿清末民初，老太太都裹小脚儿，平地上走路那都费劲，颤颤巍巍走得可慢了，更甭说走山路了，而且这个老太太装束奇异，看这打扮像是一个师婆。在过去来说，社会上的妇女有三姑六婆之称。因为那个时候的妇女，讲究大门不，二门不迈，没嫁人的姑娘，不能轻易抛面。嫁了人的，讲究相夫教，三从四德，几乎不会门工作。所以说这三姑六婆，都不是一般的妇人，是几类比较特殊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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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窝棚，这老疙瘩就一皱眉，窝棚之中又脏又破就不用说了，气味可也够呛人的，再看这个老太太，不知从哪儿端一碗稀粥让老疙瘩喝。老疙瘩多时间没喝上粥了，一瞧这里还有米粒儿，今儿可过了年了！当狼吞虎咽，把这碗粥喝了一个光，连碗底儿都了。师婆在旁边看着他，叹了气，说：“看你这个后生，倒也是识了些个礼数，不似久贫之人，怎么饿成这样了？”

别看老疙瘩穷成这样了，他可不傻，听这师婆话里有话了，忙：“师婆有所不知，似我这么苦的人，吃了上顿没顿，今儿个喝了您这一碗粥，是老天爷睁叫我没死。了这窝棚，我都不知顿饭上哪儿吃去？说不定明天我就变倒卧喂了野狗了，哪

老疙瘩一看窝棚里来的是个师婆，他可不敢怠慢。而且咱们说了，在旗的人讲究礼数，您甭看穷得都吃不上饭了，这礼儿可不能少！老疙瘩赶给这师婆请了个安，说：“我是山的，走到这山坳里来，看这儿有个窝棚，本来以为里边没人，不知您老人家住在这儿，多有叨扰，多有叨扰！”他想问这师婆寻喝，要能给粮，那是再好不过了。师婆对着老疙瘩是上一、一、左一、右一，足足打量了七十二。没说话，冲他一招手，转了窝棚。老疙瘩心里说话：瞧老太太这意思是让我也去，我多说好话，说不定能讨吃的！他也没多想，跟在后边了窝棚。

抬不起来。东北的山老林里有两个窝棚不奇怪，是谁搭的也不一定，因为经常有上山打的，随手搭一窝棚落脚儿，很简易。他走了也不拆，因为这里边儿什么也没有，犯不上费劲儿拆走，别人谁来了都可以住。天黑之后在这里面落脚，且不说舒服不舒服，总比半夜在山上让狼掏了好。

您比如说这三姑，可不是大姑、二姑和三姑，分别指“尼姑、姑”，还有“卦姑”。尼姑、姑好理解，僧两门也有妇人家。这卦姑是什么的？说白了是算卦的妇人，这也是一个行当，行走江湖靠一张嘴，吃的是开饭。六婆则是指“媒婆、药婆、稳婆、牙婆、虔婆、师婆”。其中的师婆是专门画符施咒、请神问命的巫婆，据说能通鬼神。

老疙瘩赶把碗给撂了，用袖抹了抹嘴，毕恭毕敬地说：“您老人家这碗粥啊，可救了我的命了！您问我什么话，我不敢不如实相告。”他喝了一碗稀粥，肚里边儿有了底儿了，这一肚苦儿往上翻，把自己那儿委屈全想起来了，权当是诉苦了，就跟老太太说他祖上世代都有的禄米到了他这辈儿没了，父母一死，亲戚朋友也都不他了，他一个人怎么怎么苦，怎么怎么运气不好，靠钻老林过活，吃了上顿没顿。您说人家都是爹妈生父母养，一般的矮短，谁也没比谁少了什么，怎么就有的人生来吃喝不愁，享乐不尽？有的人就得终日奔波劳苦，乃至于冻饿而死啊？他越说越委屈，还掉了两滴泪，可没提他如何好吃懒、怎么好逸恶劳。

等他这一大话说完了，师婆怪气说这么一句话：“你呀，也甭抱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个人或贫或富，那都是胎里带。若是你命中注定受穷，即使机缘巧合让你发了财，也要折损寿，你说这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