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3/4)

我们楼有个台，经常开会讨论各杀人故事和电影剧本，仿佛就发生在楼某个光的角落，或者黑夜中的街。

几天前，公园附近发生了一桩杀人案。

被害人是女，二十五岁，在对面大楼上班。警方给我看了照片，我还记得这张脸。

去年，夏日黄昏。我没开车，在寿公园门的车站。相隔一步之遥，她穿着白裙，风起裙裾，小光而耀。我稍微侧，瞥见一双乌黑珠，眉密黛黑，连睑也是黑的，应是化妆的效果。胳膊在袖外，纤细手指拎着包带。她的发漆黑亮，被风得不是一而是一蓬蓬扬起，如同母乌鸦的翅膀。当她蓦然回，看我的讶异神，像要对我说话。不知是有自行车穿过，还是其他什么见了鬼的缘故，她突然背过去。公车来了，我随着人群上车，回已不见人影。

第二次见到她是三个月前，我在台俯瞰寿公园，看到有个年轻男人，手捧画架，像是在素描。他对着一个红裙女，雕塑似的，坐在榆树的小板凳上。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寿公园画人像，我望远镜，在取景框里找到他们。

没错，我还记得她的面孔，乌黑的睛，乌鸦翅膀般的发。

端着望远镜看了五分钟，她几乎保持同一姿势，嘴里说着些什么。画画的男人没停过，一会儿观察他的模特儿，一会儿用笔勾勒她的廓。

从此以后，我都会拿望远镜，注意寿公园那个角落。每逢午后或黄昏，就会看到画画的男人。你在旅游景一定看到过那人，摆着刘德华或王菲或谢霆锋的素描肖像招揽生意，你要是扔一百块钱坐在他面前，画来的往往连你自己都不认识。

大多数时候，他无人问津，要么自己在画架上涂抹颜料，要么仰天发呆——不知有什么好看的。站在寿公园眺望的天空，被四周楼切成碎片，像困在井底的青蛙抬所见。

昨天，警察告诉我，就是他杀了她。

2

凶手叫凡。

他今年二十五岁，南方人，生在福建的一座小城市。

那地方离海不远，也就十来公里，但隔着两座山。凡到十八岁，除了在电视和电影中，连大海的影都没见着过。小城是冷的，常年飘着乌云，全年晒太的日屈指可数。雨季得让人心里发霉，被、衣服许多天也晾不，就算不床，晚上缩在被窝里都能挤一床来。小城也是混的，飘满燕饺鱼和云吞气味的街上，荷尔蒙过剩的少年们，除了打《兽世界》和谈恋，还会拿着板砖或小刀追来逐去。县城一中每学期都会闹人命，再开启一学期复仇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