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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羊还没走到杨九欠家的铺前，就先一瞧见那铺门框上挂着白布，是孝帘！他心里一惊，忙快步走过去，朝里一望，铺里也挂着些孝布，砖石堆里靠墙那张桌上供着个灵牌，他虽认字不多，但上的名字还认得：杨午。

第十四章 新光、玉环

让他喜的不只是诳到了这两页纸，也不只是能从杨九欠那里诈一些钱来，这一笔能得的毕竟有限。最让他喜的是自己总算找见了一条赚钱的大。想起儿时，他爹那说雷就雷、说雹就雹，从不他对错，喜了就疼到命，恼了不是一掌，便是一脚，从来没有个征兆。曾小羊为了少挨打，从小就练就了听风辨、避难远祸的本事。

凡未测彼，虽遇羸弱，不攻之。

离开四年多后，再回来，见破旧营门仍大大敞开着，门板又缺了两块。门前旗桩上那面营旗也早已褪，几乎辨不上面的营号。旗脚碎成几条，老军残须一般，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扬动。虽说瞧着如此破败散，他却仍像是回到家了一般，涌起一悲。

洪山来到了武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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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他二十一岁，在军司注了军籍，左额刺了几个墨字。他问那刀笔吏刺的是什么字，那人说是“武严营第二指挥”。他又问“武严”是哪两个字，那人说“威武无敌，军法峻严”。他听了心又振奋又敬畏，换上新军装，和几个新兵一起，兴兴赶往南城外军营赴任。那时一伙人里就有程得助和韦植，只是两个人都不太言语，他也没多留意。一路打问着到了军营，一望见营门如此旧败，他顿时便丧了三分气。走营里再一看，兵将散漫，妇孺满营，闹闹嚷嚷、烟熏火燎的，哪里是军营，简直像是个草市。不见威武，更没有峻严。他越发沮丧。之前，他听者说，我大宋养兵百万，比周边小国一国的人都多。可年年还要给大辽、西夏供岁币，才能保住安宁。他一直纳闷不已，甚而有些负气。到了武严营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

是真好，只会咧着嘴憨笑；遇见歹事，就只会用那双胖手揪着袖抹泪。活到一把年纪，心里却仍没有一儿成算。

——《武经总要》

他一路想着，不觉间已经走到杨九欠家那条街。那街叫竹石街，通街都是卖竹木瓦石的店铺。杨九欠因在堤岸司，仗着这便宜，在这街上赁了一间当街小楼，开了间砖石铺，卖青砖石条，让他妻经营。他又在外东抠西欠，因此一家过得甚是充裕。

想明白这理后，他心里越发敞亮，以前寻不见其他路，才想着继承父业去从军。如今有了这条银铺的大，还从个鸟军？粮俸仅够活命，时时又得受老军、节级、将校们欺压，哪年哪月才能熬成个指挥使威武一回？万一像父亲那样，上了战阵，连命都白赔去。

这件事，只要不侵扰良善，专盯着那些行恶使歹的人，从他们袋里讨钱，便算不得不义，反倒是惩恶罚。这样，在黄鹂儿面前也不怕说来。只要能赚到钱，又不怕说来，就算样貌、气概、武艺都比不得斗绝梁兴，却也算是个堂堂正正有本事的人。

粪碰见红薯，竟能生这么一个机巧灵便的儿，曾小羊自己都觉得稀奇侥幸。

从前，这本事只用在他爹上。他爹亡故后，便撂到一边，从来没正经用过。直到这一回，他才发觉这本事的好来。三言两语，甚而只要人眉动一动，他便能觉察这人的喜怒好恶。加之这两年在厢厅里走动，东南外厢近万人家店肆，他哪扇门没踏过几回？人谁没有个暗、短？只要寻着这短，再好生动动心思，这钱便像渔人们养鸬鹚一般，不停捉鱼，不停吐，你只张开袋收便是了。

到了营里，见过都，各自分派了营房，他们十来个新兵住了两间营房，七八个人挤一个通铺。第二天一早，那都便派人唤他们去校场，他们忙上军装赶到校场，只有都一个人在那里，手里握着鞭。都沉着脸吩咐，新兵都须验视，让他们全都脱光。他们都惊住，互相望着，谁都不愿先脱。洪山之前已听人说，新兵到营，都要受些欺，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何况当时正是腊月寒冬。他心里又恼又怕，却哪敢。都不耐烦，猛然大喝一声。他们全都吓得一哆嗦，却仍彼此延挨着。都越发不耐烦，又喝了一声。大家这才慢慢脱了袄，又脱掉了汗衫，光脊背，冷得直打战。那都又暴喝一声：“都脱光！”洪山心里一阵阵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