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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回了，虽有些纳闷，神却十分淡静，并不像有何烦忧。丁鹿这才略放了些心，不敢透自家份，也不敢问潘楼中事，忽然想起陆青最善相人，忙请问：“陆先生能否替在相看相看？”

丁鹿想：这杨戬田契一事我虽想不好主意，杜骋智谋力远胜过我，不如将此事奉送于他，他若能从中窥些可借之力，自然会献给梁师成，那我多少也能沾些利。

他爹背了那袋钱，伸手摸了摸他的，想说些话，却说不来，只红着圈笑了笑，便转走了。他站在那里，不敢哭，泪却顿时涌来，得满腮满襟。除了伤心怕惧，他其实还有些欣。自己一直没有气力帮爹娘，不但白耗粮，还得费药钱。今天总算替爹娘挣了些钱，一大袋，二十多斤。

到了第三天，丁鹿实在忍不得，偷偷，躲到皇城东角楼，朝潘楼窃望。快到正午时，见杜骋穿了便服了潘楼，他又望向三楼，那望阁窗闭，瞧不见里动静。他惴惴等了一顿饭工夫，见杜骋和一个年轻男从潘楼门来，那年轻男穿青绢褙，应该正是陆青。他见两人在街分开，杜骋朝东华门行去，陆青则沿东门街向南走去。丁鹿躲在人后，等杜骋走过，忙快步追上了陆青：“请问可是陆先生？”

造作所，便是由于曾向杜骋揭举了他对一桩短，帮杜骋除灭了那人。这一年多来，丁鹿再没寻到其他隐秘去献给杜骋，因而杜骋对他渐渐有些冷落。

第五章 既济

陆青并没再问，瞅着他注视半晌，而后缓缓说：“足正逢一厄，卦属小过之象。不得中，屡行其偏。微过易返，小犯无险。久占其利，心生轻躁。贪小求大，其祸无边……”他听得张大了嘴，双手得骨错响，忙求问避祸之法。陆青教他清明午时去东门外，对一轿念一句话。他听后，心里一阵惊悸：

陆青先微笑了一，问：“足可是杜殿值属？”

将近一年，他几乎忘了此事，到正月底，杜骋却忽然叫人唤他去，面黑冷，带着恼意说：“那田契一事，惹了祸端。你立即去请相绝陆青，邀他后日午时，在潘楼望阁与我相会。此事一定要办到，若请不到陆青，你也莫要回这造作所了。”

半晌，他才略略平复。那相绝陆青之名，他早已听闻，却不知哪里去寻。而且，也不知杜骋寻陆青是为何缘故，自己万万不能再有牵涉。他苦想半晌，忽然想到朱显，便取了两锭银铤，寻见朱显，吓他去请陆青。

于是，他将此事偷偷呈报给了杜骋，杜骋听后，略一沉，只说了句：“我知晓了。”丁鹿来后，回想杜骋那神，多少还是有些着意，心想：此事是白得来的，弃之可惜，能用则用，只看杜骋如何动心思。因此，他便不再挂念，开始寻杨戬其他漏。

到了里，一半人都熬不过阉割去势那一关，他竟保住了命。他被分派到翰林院书艺局小黄门，领他的，是梁师成。梁师成那时年纪未满三十，还只是第十阶祗候品。而杨戬则尚在净司运粪。

“逃得万里险，终有一时疏。”

丁鹿一慌，不敢，只混应了一声。

他惊得魂飞，不敢多问，忙应诺，飞快来，心里又悔又怕，自己这些年四售卖他人隐私短，之所以安然无事，只因那些人尽是职低位卑之人。这一回却不同，不论梁师成，还是杨戬，皆如猛虎一般，只要略一忤，便生死难卜。这些年，他亲见了十几个侍横遭灭，自己一时贪躁，竟陷不测之险。他悔得直跺脚，回到自己宿，见服侍自己那两个小侍正在门边嬉闹，他上前一人狠踹了一脚。了门，又被桌边椅挂到衣襟，越发恼得将那椅一把摔到门外。

既济者，难平而安乐之世也，忧患常生于此。

杜骋原本无意染指这桩事。

书艺局活计倒是轻省，每日照图册，清除灰尘。不过阁中所藏尽是古籍法帖，都极贵重，须得无比小心。杜骋虽无气力，行事却最细心，又从不敢与人争执斗气。他这虚弱反倒成全了他，不但梁师成放心，其他侍也难得欺辱他。

杜骋今年四十六岁，已经三十二年。他自幼便虚弱，决然不得农活儿，爹娘为此忧愁不已。有回他爹带着他城纳秋税，正巧遇见一个侍在县衙前招选小黄门，他爹便壮起胆将他也推了过去。那年他虽已年满十三岁，却似才过十岁，由于田里去得少，也比其他农家孩童白净许多。那侍竟一选中了他，当即让他爹在契书上画了押，赏了五贯钱。

好在傍晚时，朱显回话，已约请好陆青。他忙去回禀杜骋，杜骋听了，只沉着脸了。

——苏轼《东坡易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