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2/3)

几个月前，丁鹿又寻见他，将他扯到僻静山石背后，悄声说：“人要辨得、识得低，这路才行得平顺。杨太傅如今虽说得官家信，可这后始终还是梁太尉主，御书号令都经由他之手，才能传宣去，连宰相王黼都得尊他一声恩府，若不然，满天的人都称梁太尉‘隐相’？你只掌杨太傅膳，这清冷职位，何年何月才能踩着一梯晋升之阶？”

院寻见太傅院掌事的黄门官，说明由，将刘西差拨到自己手底，虽不敢再烤那吊炉烧饼，却可时时照着太傅乡俗备些饭。

朱显没有应声，只虚了。之后虽揣着这心事，却从不敢动这念。然而此时，心里懊丧，不由得想起丁鹿那番话，心想：父亲教我要忠心，可这忠也该有个限度。我这般尽心尽力，却连太傅的跟前都到不得一回。如今任这厨职，更如脖颈上拴了链，锁困在这里。给人忠了这许多年，如今也该给自家忠一回。

朱显起先以为丁鹿打问这些，是想寻机附太傅，后来却隐约听得，丁鹿在太尉梁师成那里更加殷勤。这等两奔走之人，用心最难测。朱显有些怕，便尽力避开。

朱显原以为能得些好，却只得了这么一句淡话。他大为懊丧，回去后，更担忧起来。多年，这是他一回传私话，一旦被人察觉，恐怕再无容之地。他忙去唬住刘西，叫他莫要将田契一事传去。这一唬，倒唬得他自家越发心虚，整日惴惴难安，夜里时常惊醒。

好在这事本就无足轻重，因而也不见丝毫异常。两三个月后，他才渐渐松了气。受过这一场惊，再不敢动这等念。

朱显能办的，也只有这些，除了那回让太傅略动了动心，之后便再无其他影响。即便那回，太傅也并不知是他所为，朱显只能劝解自己，安分待时，安分待时。连太傅杨戬也并非一路平顺，十二岁那年选迩英阁墨侍，三年后，选他的那墨监不知为何，竟自缢亡。杨戬才十五岁，便升补为墨监。原本极庆幸，却适逢神宗皇帝驾崩，哲宗皇帝继位。哲宗那时才九岁，杨戬不慎怒那小官家，迅即被贬到净司。净司听着净，其实是最卑臭辛苦之司，专清淘厕坑、运载粪桶。杨戬有哮症，最怕这污臭之气，却不得不日日清早起来，推着粪车，在收倒溲溺。三年后，虽由北司转至南班，却仍任净职。幸而后苑御圃一位监见他识得粪之法，将他申调至自己手底，杨戬这才得脱污臭。

朱显听了，不敢答言，心思却不由得不动。丁鹿一瞧破，又说：“我便直说吧，我是梁太尉的目，受他差遣，勘查这中状。你若是瞅见杨太傅有何动静，便去报给我。我若得了三分甘，必定少不得你一分甜。”

朱显时常听其他侍讲说杨戬这些旧事，心里敬叹不已。相比而言，自己晋升如此迟慢，恐怕是由于太过平顺，未遭过劫难磨砺，因而成不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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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朱显忽然觉着有些不对：太傅那般有孝心，见到自己父亲遗，上又有父亲亲笔签押手迹，他为何竟丝毫不动？难是不愿人瞧破他的心思？睹思亲，又无甚见不得人之，为何要遮掩？或许是他那等尊贵之人，不愿让贱侍瞅见悲恻之容？抑或里真的藏了些隐秘心思？

小黄门端着去后，他惴惴等在门边，片刻，那小黄门来轻声说：“太傅已收了那张纸，瞧了瞧，便丢到桌上，并无其他言语。”他大为失望，只能黯然退。

去年，那个刘西忽然偷偷递给他一张旧纸，竟是杨戬家中当年旧田契。朱显看着那田契，如同得了升迁令一般。太傅于家乡吊炉烧饼都那般动，若见了自家这旧，不知会如何念？那日，他正巧托人从襄邑寻买来一篮太傅家乡的酥梨，那梨细脆如酥、甘多，他命厨师蒸了一碗漉梨浆，亲自端到前。一问侍者，太傅在书房，他忙转到书房，见书房门关着，太傅贴小黄门侍立在门边。他原本想径直端去，却被那小黄门拦住，低声说太傅正在审看艮岳楼殿营造图，不许旁人搅扰，并从他手中接过托盘。他只得停住脚，心想恐怕别无面见之机，忙从怀里取那纸田契，搁到汤碗边：“我偶然得了这个旧件，你替我呈给太傅。我在门边听候回话。”

他没想到，过了近一年，到了正月底，丁鹿竟忽然来寻见他，又将他拽到院外那块山石后，急慌慌

他百般纳闷，却始终想不明白，倒是不由得想起一个人：那人是后苑造作所一名黄门官，名叫丁鹿，官阶比他两阶。丁鹿不时寻见他，向他询问太傅杨戬日常饮起居。太傅杨戬当年便是由领造作所，才得以施展本领，立明堂、铸鼎鼐、起大晟府、修龙德，立了几件大功勋，日益得圣上恩。

于是，他寻机去到造作所，避开人，将那田契一事偷偷告诉了丁鹿。丁鹿听后，低寻思了片刻，而后说：“听来，这事并无甚奇。你回去再仔细留意，不论此事，或是其他，只要瞅见，便来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