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2/2)

他越听越慌，忙问：“如何得解？”

这几年他官路通畅，固然是由于当年王黼低微时，母亲得病，无力救治。他见王黼并非庸人，便动了善念，钱请医，救了王黼之母。王黼竟记着这旧，将他从小小监当官迅即升到如今这官位。他也知旁人自然会轻鄙于他，因而，于公事上，他从来不敢大意。

知州朱康诚小心卷起一轴古画。

第八章 兑

这是他历时数年，了七百贯，才辛苦得来的唐人周昉真迹《太真揽照图》。卷好后，他如同抱着才世的太，轻轻放回香樟木匣里。合上盖时，他不由得叹息着笑起来。

然而此刻，他也忽然明白，老孙为何用那焦尸和油罐复仇——人之为人，全凭那一儿有用而自存。有用，如同最后一气，只要尚觉自家有用，人便可靠这气站立不倒。这气一旦断绝，人便再难站起。

司理参军来回禀过那焦尸案后，他反倒有些喜。只是一尸首，算不得大案，却死在府衙前，自然闹得满城皆知。提刑司、刑、宰相，甚而御前，恐怕都会知晓。若是能告破，却也是力小功大之事。于是他吩咐司理参军尽快去查明。

他呵责属，属只能唯唯听命，从不敢有异辞。那天，老孙虽已丧尽气力，却仍执自家有用。正是这执激怒了他，这等卑仆贱民竟也敢执自己之用。

——欧修《易童问》

陆青注视了他许久，像是判官在审看囚犯一般。他顿时要恼，但想到那焦尸案，便行忍住。半晌，陆青才缓缓开：“柔顺乎刚，巽卦之象。巽者逊也，以弱承。知弱守逊，得柔之祥；虽而逊，得谦之光。匿弱逞，遇即亡。以弱残弱，反受其伤……”

他正默想着，底人却来报，衙门前了命案，躺了焦尸。他听了，顿时叫声晦气，怕秽染到那画，忙用黄绢将画匣包起来，恭敬藏了柜里，而后才叫去唤那司理参军来。

正月初十，家老孙来回话。那天朱康诚微受了些风寒，便推掉一切宾客宴约，只在家中静养。他原本也不愿见老孙，可那时尚未得着这幅古画，想起王豪生前似乎也集了些古，便叫老孙来。

司理参军走后，朱康诚忽然想起一事，忙叫手去将那焦尸上那把金钥匙取来。半晌，小吏拿了那把钥匙飞快跑了回来。他接过钥匙，才瞧了一，立即想起一人——老孙。

第二天，他赶到皇阁村，却没见到老孙，三槐王家请了相绝陆青在相看。他知相绝之名，如同撞见救命菩萨一般，忙去求教。

王小槐荐举不成，能给官家献这一幅古画，也算是一桩吉庆福瑞。他望着那画匣，不由得遐想起自己献时，官家用那细御指展开这画卷，御颜惊喜之，而后御赞他有力、识得真……那时我该如何应答？他不住推敲词句，既得恭，又得谦，还要几分惶恐。惶恐不可重了，官家最风超逸，得再加些雅意。他一向缺灵逸之气，年过五十后，更是心思滞重，一句诗，得搜寻许久。官家最见不得人拙笨无趣……他顿时慌起来，忙叫人去唤幕客们一起来相商演练。

“乌云憎其暗，却遮明月光。徒以人之惧，来掩我之慌。”

几页。那些繁紊律例，即便看也未必看得明白，只能给底吏人去办。他不过是听过回禀，，而后签押。多年以来，他心底里渐渐生一丝慌惧，生怕别人瞧自己无用。因而，他时时板着面孔，时时恼怒，时时呵责属——用这恼怒，遮掩那慌惧。

随即，他慌慌想，老孙恐怕不会就此休，一旦那褶田被暴，不但我这仕途，连我一家老小二十余，尽都要跟着遭殃受苦。念及此，他忙站起，顾不得外面漆黑，跑到仆人房门外，重重拍门吩咐：“给我备好车，明早去皇阁村。”

他之前也曾见过老孙，虽然年近六旬，却腰背直，行事周全。朱康诚自家的家已换了几个，都难合意。他还曾羡过王豪，哪里寻来这等好仆。然而那天，老孙来时，面容枯槁，失了魂一般。

“灾自西来，因轿而生。清明午时，你可差一亲近之人，去汴京东门外候一轿，对那轿窗说一句话——”

朱康诚也知同僚常暗笑他骨媚，他心中却自有主张，无而贪谄，才叫媚。他心中对官家和宰相王黼却是满腔之敬、由衷之。敬而不得不尽忠，而不得不献诚，此乃臣天、人间大，就如为儿的，极力讨得父母欣，哪里是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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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雷德清顿时仰靠向椅背，心里一阵悔疚：我断了老孙那最后一气。

兑，说也。小惠不足以说人，而私不可以求说。

当时，王小槐拒了他，继而又答应了拱州知州，朱康诚心中虽极不快，却也并没有如何恼恨。尽忠乃终生之业，哪里能单靠这一事一举？王小槐不成，再另寻他法便是。何况拱州知州是蔡太师门，又何必为此小事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