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2/2)

“王豪临终大愿，无过于王小槐一生能平安顺。可仅我听闻，王小槐这一年所作所为，惹怒了多少人？积了多少冤仇？这般怨愤丛集，他能保得住安、求得到顺？你对王豪之忠，除了心嘴这般念，常日里真尽过心力？王小槐变成这般模样，你真无愧憾？”

“老朽也死劝过小相公——”

，便能兴利除害。

当然，他也见过许多怀信之人，或信德，或信义，或信……但在他瞧来，这些都不过是愚。一遇私利，大半信便要溃散。再遇到命之忧，仍能守得住信的，恐怕万中无一。老孙只是豪家一介仆役，哪里会有什么固不之信？

“你真能守得住？”

“你们这班人，词穷时，惯会说上天。若上天有，那在哪里？就算上天见得到，嘴又在哪里？上天可曾向人间过半句言语？你若是真信，只问你自家之心，莫要拿上天来幌。若是亲生父母，说自家疼儿护儿之为真，倒也说得过。见儿落了、遇了火，亲生父母自然是不顾命也要去救。王小槐如今脚陷泥沼、向火海，你却只坐在这里空说自家如何惜，如何真，你自家真的瞧不见，心无疚？”

匡志知自己已将老孙心中那愚信击碎，最后又祭一句：“我若是你，便立即回去劝王小槐改主意，他若真改了主意，你之忠心方为真忠心，否则，日后再也莫提忠心二字——”

说罢，他便起，笑着离开。临楼时，回瞧了一，见老孙坐在那里，嘴仍微张，瞪着桌面，那把白胡须抖个不住。

于是，他笑着问：“我信不信，无关要。你自家信不信你自家？”

过了几天，匡志听说王小槐终没改变主意，跟着拱州知州去了汴京。昨晚在和园，那个官弟从京里得了一个信儿，说王小槐竟被烧死在虹桥上。匡志当时听了，虽有些吃惊，却也并没如何在意。

匡志却忍不住笑起来：“世间之人，最善瞒骗的，偏生是自家那颗心。有时，旁人反倒瞧得清楚透彻。王小槐人虽年幼，心智却远过常人，你之心，他自然看得最清，因而才不肯听你之劝。而你，也只拿一句‘死劝不听’来劝自家，好相信自家真已忠心尽力。”

“老朽信人该守住一个信字。有人疑心老朽对小相公不忠，可老朽既受老相公临终托付，便得守住这个信。”

老孙的骨顿时垮散了一般，半晌才攥一儿气力，嘶哑着说：“老朽亲瞧着小相公生，不离左右，看护到如今，老朽心中之，上天见得到。”

“老朽愧、老朽疚，但老朽心中真假，老朽自家明白。”老孙抬起，圈血红，嘴抖个不住。

他初任是盐监，发觉有人盗用官制盐袋，盛装私盐，蒙混贩卖。他便一路追查，捉到了那盐商。正在喜，却反被人参了一本，说他索贿不成，协良商，竟被革了职。困滞两年，幸遇大赦，才得以起复。自那以后，他再不敢信任何人，更不敢一意孤行，尽力揣测上司心思，只奉命行事。哪怕如此，也时常难免错会意旨，办差了事，招致上司怪罪、同僚挤陷。磨砺十来年，才学会如何自保。若问他如今信什么？他只信私心。

“古往多少忠臣义仆，为劝谏主上，不惜命，撞、投河，这才叫死劝。你之死劝，可曾撞过一次、过半滴血？你肯拿命去守住这信？”

“你信什么？”

“我……”老孙空张着嘴，额、脖颈青涨起，却说不话。

“能！”老孙声气陡然加重。

“你若真能守信，事事便该尽力为王小槐着想。他一个幼童，哪里知好坏轻重？正需你替他拿主意。拱州知州是蔡太师门，而应天府知州则是当今宰相王黼门生，一个半隐退，一个正当位，哪好，你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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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顿时垂，半晌才低声说，“老朽只知对老相公一片忠心，从没变过。”

“……信。”老孙语气极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