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2/3)

段孔目是去年才新升的孔目，一司吏人中，算是立到了上。他格健，样貌俊朗，今年只有三十二岁。其他人不到四五十岁，哪里能到这地步？他能升得如此快，固然是由于家中广有田产，又娶到了衙吏之——都孔目之女；但他自家行事之果敢，也是其他吏人远远不及。

泼的同伙撺掇了他家人，请了个讼师，到府衙告状，哭闹了两个多月。判官又私受了银钱，便将此案断为争执误杀。章老儿不但赔了泼家二百两银，人也被羁押在牢中，即将发。

一般吏人最擅一个“拖”字：人要拖扯，公事要拖延，钱要拖欠。他事却快刀一般，不去人中缠陷，也不贪求小利小惠，又通律学、颇智谋，因此，几年间迅即从院虞候升至勾押。去年，新知州上任，应天府了一桩命案，被他迅即侦破。新知州大为赏识，立即将他升为观察孔目。

只是，连考两回，他都没考中，便愤而弃考，心想：便是考中，也及不上那些士，不过个低等官员。我既然刑律，不如便在这应天府推司个吏人，一来惯习风俗人，二来不似官员，去他乡任职，受吏人遮瞒。于是他便投名应募到应天府推司。

那章老儿与老孙是同乡好友，自幼相识，多年前一同从湖南来应天府贩漆，折了本钱，老孙又染了重病，全仗章老儿一人去佣工，挣钱买药，救了老孙一条命。两人逾手足，章老儿惹上这官司后，老孙尽力钱托人，使尽了气力，也未能救得章老儿。

回到家，他与父亲商议，父亲说：“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劝说王小槐——家老孙。老孙好说话，我去替你说。”

他父亲也是衙前老吏，任开拆官一职，掌府中文书，于这吏职有些厌倦，期望儿能读书应举。他也有此志向，又偏好刑律，便习学律学，投考明法科。大宋科考分三类，士、明经及诸科。士是正，明经其次，诸科最。诸科中明法科更受冷落。王安石变法后，首重实务，士考试中加了律令大义，明法科也改作新科明法，比先前侧重了许多，主考律令、《刑统》及断案。由于朝廷严禁私印律书、私相授受，常人难得学到律学，他却生在衙吏之家，自小便惯习。

到年底，新知州唤了他去，说：“我荐举王小槐到御前，那小猢狲却毫不领。我听得你们两家是故，你去替我劝说劝说。”段孔目听了，大为为难。他父亲与王豪的确相熟，他也见过王小槐，早已领教过那顽劣脾。如今王豪已亡故，何人能劝得了那小猴？但知州之命，哪里敢推辞？他只得恭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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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孔目想，这或许能说得动老孙，便立即赶往皇阁村。老孙见了他，立即摇说：“不中，不中，你莫再劝我。”

到了府衙前，他却犹豫起来。自己倒是并非想附知州，两年后，知州便要转任，这应天府仍是应天府，他也仍在这里任孔目。只是，这职位是知州所赐，这桩差又是知州吩咐的一件要事，这般轻易便去回禀说不得，恐怕不成。

他苦想了两天，忽然想到一个人。那人姓章，年近六十，在应天府开了家客店。几个月前，有个泼摔死在他店里楼梯。章老儿说是那泼来索酒吃，吃多了，楼时失脚摔了去。可那时已是夜，客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楼上只有章老儿和那泼两人。店里厨家人着病，一天便已回家去了。两个伙计在楼门前收拾桌凳，说只听见泼叫嚷，并没瞧见扭打。

第二天，他父亲回来摇说：“不成，老孙不舍得劝那孩，说小小年纪便去那富贵险恶之地，加上那脾，哪里能得好？小猴听见我们说话，跑来，险些用弹弓我一栗。这事看来行不得，你还是去好生回禀给知州。”

他忙说：“若是小侄能救得了章老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