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3/3)

笑起来，引得四周人全都望过来。白揽越发羞窘，垂，手不住搓着衣角。施万又说：“我如今是帝丘乡乡书手，莫如你个揽，便不算是吏职，却又是样好营生。揽一张嘴，脚底溜油。这些税吏都与我父亲相熟，我递句话，他们不好为难你。那些等税，我去替你开说，他们不敢不听。如何？”

“这……”

白揽听了，心不禁起来。有些等农田少税少，每年须缴的粮绢不多，自家背负了跑去县里缴纳，路远耗时，又怕衙吏苛刻作难。乡里便有一些人，叫作揽，包揽了这些烦难，收齐各家粮绢，整运到县里，一齐缴纳。揽只收些脚费。

白揽也想过这路，只是揽，上得与税吏好，得让那些农信靠。他自小只会读书务农，读了书又增了些清自傲，寻常难得与人言谈，哪里得来这等钻上营、左兜右揽的活泛营生？听施万这么提议，他顿时忐忑起来。

施万见他低不语，又说：“揽，你只输在这呆儿上。不过，呆也有呆的好。人见到呆人，心里便少疑忌，反倒会手几分。”

白揽听了，心得越发急了，不由得吞了响唾，知施万为人一向善变，若是今天推辞，往后便再难寻这良机，忙红着脸，闷憋一个字：“成。”

“好，已是饭时了，咱们去那边那间茶肆坐着吃酒细说。”

这时，那边税吏已经量完绢帛，填好税钞。白揽忙过去接过那纸税钞，低一瞧，数目比临来时父亲估算的少了许多，不但没有多要钱数，反倒剩半匹绢。他不敢细看，忙揣怀里。旁边一个手力将那多来的小半卷绢匹抱回到他的独车上。白揽尽力笑着弯腰谢，那几个税吏也笑着了一，全没了往昔那等骄横。白揽心里一阵喟，又连声过谢，这才回推起车，绕过那些排队的纳绢农，跟着施万一起走向路。在县学时，他们穿的都是白布襕衫，分不穷富来。可这时，施万穿簇新吏服，白揽却一破旧布衣，又推着辆破旧独车，他特意落后两步，不敢跟得太近。到那酒肆，他都不敢坐到施万对面。施万也瞧了瞧他的衣鞋，皱了皱眉，随即笑着说：“呆儿，快坐啊！人瞧着我跟你坐在一，怕都要赞我亲民仁善、恤，哈哈！”而后转唤过店家酒菜。那酒肆只为纳租农而设，并没有什么稀罕酒菜。白揽却是一次来，他已暗暗打算好，这顿得自己钱。他听着施万要了一碟白、一碟、一碗杂燠、一盆羊血姜豉汤，不知价钱，心里慌慌估算着钱数，不知自己袋里揣的那二百文钱够不够，若不够，便得拿那半匹绢来抵……一顿饭吃来，他竟没一刻安稳。原本已经许多天没有沾过荤腥，嚼着那些，却全不知滋味。施万跟他讲的那些机宜，他也只糊，大半都没听去。

天暗来时，施万才算酒饭饱足，打着嗝儿，唤店家来收钱。店家说总共一百一十文钱，白揽这才大松一气，忙从腰间解布袋，数了钱，付给店家。施万见了，笑着起往外边走边说：“我便不跟你争了。这顿酒菜是替你谋营生，也合该你。秋税前，我乡带你去跟那些农说好。你再些钱东，我请那几个税吏，一起谈谈，将这条路给你上凿通。是好是歹，就看你自家手段了。”

白揽忙连声谢，在酒肆门外看着施万走远，这才慌忙从独车上取过粮袋，转回去，店里老妇正在收拾他那桌碗碟。他忙叫止住，将吃剩的两截、几片白夹粮袋，这才门推车往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