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2/3)

“这几天我一直在留意隔那两儿。昨天，我见齐嫂匆匆忙忙门，往西边皇阁村去了。我猜她一定是去寻王小槐那个厨妇阿秦，阿秦是她远房表妹，雇在王家，每天照王小槐饭。要偷那木匙，自然没人比阿秦更便宜。齐嫂回来时，藏藏遮遮的，一定是得了那木匙。今早天才刚亮，我听见隔开院门，忙打开门偷偷去瞧，是窦好嘴，那走路模样也是藏藏遮遮的。我不敢从前门，赶忙绕到后边，从小门去，远远望着。窦好嘴走到自家麦田里，蹲来，扒了一阵，才站起来往皇阁村去了。我等他走远，悄悄寻到他蹲的那田角，寻了半天，见一丛草底土有些新，挖开一瞧，底埋的果然是这个——”

昏了大半天，姜团这时才清醒了一些，心有些不安，又有些发酸发苦。活到如今，自己虽有些孤傲，却从没求谁贪谁，更没想过伤谁害谁，只想一家人安稳度日。田产却被猝然夺走，不但得不着一句抚，反倒受尽囚狱之苦。沦落到如今，竟要盗占别人对象，谋自家的利。原先他厌的便是这等人，如今自己竟也沦落到这地步。

他们赶忙回到家里，偷偷嘱咐儿，让他贴揣好这木匙，立即动送去外祖家，过几天去接他。儿不明原委，愣在那里，两儿不愿让儿知晓太多，又怕隔听见，只能连哄带唬，把儿推了门。

儿纳纳闷闷走后，他们两儿惴惴不安，煮了夜饭，却都只吃了几便再吞不。这时，隔窦好嘴两儿忽又争嚷哭闹起来，他们忙侧耳细听，果然是为那木匙。闹骂声刀一般飞过来，两儿又愧又怕，实在听不得，一起躲卧房，用汗巾蒙住耳朵，躺在床上等睡。可天才黑，哪里睡得着，倒捂一大汗来。实在躺不住，只得起悄悄开了院门去，不敢从窦好嘴家门前过，便一起往村西避去。

走到村外田野里，那哭骂声才渐渐听不到了。天净无云，一弯月亮挂天边，原本枯的田地这时墨图一般铺展开，迎面清风微凉，四里虫鸣唧唧。两儿并肩慢慢走着，谁都不言语，只有脚步声沙沙响。

他不知自己这等事，谋到那一百八十贯钱后，会活何等模样，但至少心里恐怕再难坦然。可又一想，要坦然有何用？能换得几斗麦，还是几尺绢？坦然了便能不被人低看？便能得一家安乐富裕？想到此，他心底那些悔疚顿时散去，反倒生些恶狠狠的快意来。这世如此待我，我便该如此待它。

那一夜，走累了，他们两儿都睡得极香甜。直到清早，被隔的惊唤声叫醒，随即便听到窦好嘴一家哭嚷，声音极惨厉。姜团和妻一起坐了起来，互相瞧瞧，都不敢言语，忙一起披衣穿鞋，小心去，走到隔去瞧。才院就

他不由得牵住妻的手。虽然成亲已十三年，他从没这般牵过妻的手。妻也有些意外，微微一颤，但旋即便停住，也用手指轻扣住他的手指。那手背微凉，手心却温，只是比以往糙了许多，生了茧。到那些茧，他心里一阵疼惜，不由得握得更，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为了妻儿，便是杀人放火，也值。

妻也有些心虚，却清了清嗓，昂了昂说：“他们是穷惯了的，咱们却原不该受这些苦。不如把这木匙藏起来，你去见王小槐，他答应开渠。”

只是这木匙如此贵重，藏在家里，虽说小小一个对象，倒也易藏，可一旦王小槐告了官、带人搜来，便是偷窃罪了。若藏在外，又怕如窦好嘴一般，再被别人偷去。他们夫妻两个站在田商议了半晌，决计让儿赶拿到岳丈家寄放。

姜团家原先有一枚沉香佛坠，家败后，被妻拿去典了三贯钱。和那佛坠比，这木匙要沉许多，显然是上等品。这沉香唯有南海诸地才产，枯树沉埋土中几十上百年，树枯朽，树心与枝节却凝作香脂，沉如金、如玉、香如，因而极金贵，一星儿便值万钱。这把木匙雕工又极细，恐怕至少得值二十贯钱，能换两三或两三亩地。

姜团知妻这话并不占理，心里却不愿去论这些，他着那把木匙，低忐忑了一阵，随即说：“好！”

姜团听了，忙往四周望了望，又看看妻，心里又慌又怕，却又有些暗喜。

“你是如何得来的？”

有一些丝缕细纹，隐隐散一幽香——是沉香。

两儿牵着手，一直走了几里地，快走到东边村时，才回转了，慢慢走回了家。隔窦好嘴两儿已经不闹了，只隐隐听得见齐氏呜咽啜泣声。姜团心里想：你命不济，我也命不济，只是我抢到这一脚，便该当我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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