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10/10)

，聚在一起欺行霸市，一个个黑绸灯笼，脚底趿拉洒鞋，光膀穿号坎儿，歪帽斜瞪，专宰外地旅客，钱要得多不说，还不给送到地方，跟你要两块钱，带你过一条路，转给另外的胶五钱，让他们去送，自己白落一块五，敢多说半个字，张嘴就骂、举手就打，谁也惹不起，这就叫“一个山一只虎，恶龙难斗地蛇”。车站后边的货运站，是各大脚行活的地方，相对比较偏僻，但是脚行和脚行之间也经常有争斗，争脚行可不是小打小闹，卖苦大力的为了抢饭碗，往往会打人命。因此老龙火车站的警察比别多上十倍，天津城一般的警察所，多有十几二十个巡警值，老龙警察所不两百人，巡官叫陆大森，麾两个副手，分成三班弹压地面儿，就这样也不过来。

今天前半夜，铁上巡夜的跑到老龙警察所报官，说在铁轨上发现一大棺材。巡官老陆急忙带人过去，见一漆黑的大棺材横卧于铁轨之上，棺材一端翘起，四周挂了泥土，还乎着呢，可能刚从坟里掏来。棺板虽未腐朽，但从样式上看，应当是前朝的东西，而且十分厚重，并非常见的薄匣。老龙火车站后边很荒凉，上百年的古坟不少，估计是贼人偷棺盗宝，遇上巡夜的扔在这儿了。先不说里有没有陪葬，民国年间棺材也值钱，旧棺材刨来打上一层漆，还可以再往外卖，价格也不低，赶上好木料，那又是一笔邪财，有的棺材铺专收这路东西。另有一个可能，这是脚行的人所为。脚行扛大包卖苦力，平日里“铺着地、盖着天、喝洗脸用铁锨、睡觉枕着半块砖”，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主儿，为了抢这个饭碗，经常打得你死我活，有时也跟官面儿过不去，在铁轨上扔个死猫死狗死孩什么的恶心人，以前发生过类似的况，不过扔棺材的还是一回。警察所还得往上报，不过报上去之前必须开棺，看是否有杀人害命的借棺抛尸，查明了况，填好了单才可以往上报，当时的制度如此。

巡官老陆是个迷信的人，见了大黑棺材连叫倒霉，一个劲儿地吐唾沫，心里别扭就不提了，可又不能置之不理，和手底人一商量，棺材一直横在铁轨上不成，先抬到火车站警察所再说。在场的巡警都不愿意黑天半夜抬棺材，太晦气了，再者说来，谁知棺材里的主儿什么脾气？惹上冤魂如何是好？因此你推我让，谁也不肯伸手，只好叫来十几个在脚行卖苦力的脚夫，让他们带着木杠、绳索过来抬棺。脚行的苦大力惹不起警察，多在背后使坏，可大半夜的被叫起来抬棺材，搁谁也不愿意，免不了满怨言百般推脱。当巡警的没多大本事，欺负人可有一，见这帮脚夫磨蹭了半天不动地方，有个警员上去给了脚夫把一个大耳刮：“你还想在这儿混饭吃吗？让你抬棺材是瞧得起你，棺材、棺材，升官发财，你都升官发财了，还你妈不识抬举？”一众脚夫敢怒不敢言，也没有二话了，七个不八个不愿地动手捆住棺材，搭上三穿心杠，足蹬肩扛一齐较劲，将棺材抬到老龙火车站后边的警察所。

打发走脚行的苦力，一众巡警对着棺材发愣，规矩必须开棺查验，可这黑更半夜的谁敢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人主意去找孙小臭儿，这个贼是吃臭的，整天跟老坟中的死人打，让他开棺正合适。当即去了几个巡警，孙小臭儿正在破庙中睡觉，瞧见“呼啦”一冲来好几个警察，凶神恶煞一般，还当自己偷坟掘墓犯了案，蹦起来想跑，那能让他跑了吗？平时是不愿意抓他，嫌这个钻坟窟窿的土贼上晦气，怕脏了手。如果说真想抓他，再两条他也跑不了。有人上去一把扯住了孙小臭儿的脖领，拎过来不由分说先赏了俩大耳刮，打得孙小臭儿天旋地转，顺嘴角血，一就蒙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巡警跟拎个崽似的，将孙小臭儿拎回了火车站警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