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4/7)

刘儿要拿飞贼，就全给留上神了，有什么消息先往他这儿报。当天就有人带话过来，说看见一个跛足之人，是个生脸儿的，扮成一个乡妇人，挎了个大包袱，了北门外一宅，行迹鬼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路上的巡警都没在意，却瞒不过本地这些当贼的。

刘横顺得知此事，也觉得十分蹊跷，一个大老爷们儿乔装改扮、捯饬成妇人，必定是为了掩人耳目，安分守己之辈没有这么的。他不敢怠慢，立即换上便衣，来到这家宅院门，找了个隐蔽之盯着。直等到定更天前后，忽听“吱呀呀”一声门响，一前一后从宅院里来两个女。刘横顺可不光快，他的也快，一看就明白了，前边开门这个女的四十多岁，周穿红挂绿、脸上胭脂抹粉，刚从面缸里爬来似的，直往掉渣儿，说起话来满脸跑眉，神儿都带钩，摆明了是个鸨二娘，可见这宅是一暗娼。跟在后这位，一乡妇人打扮，臂上挎一个包袱，用巾裹了脸，走路稍有跛脚，可没那么明显，不细看还真不容易发觉。甭问，这是装扮成乡妇人的那个主儿，嫖完了准备走，鸨二娘正在开门送客。

暗娼和院不同，门闭多开少，外人并不知这里边是什么的。因为暗门中的多为良家女，贫困所迫起了生意，只不过为了混饭吃，怕遇上熟人脸上挂不住，不是知知底的客人不接。

自古以来，公的见了贼的，观形望气便知。刘横顺吃的就是这碗饭，看一就认准了，此人绝非良善之辈。等鸨二娘关门去，那个扮成乡妇人的嫖客脚步匆忙，低往前走。刘横顺不想打草惊蛇，蹑足潜踪远远跟在其后。一路尾随去，行至一荒郊野地，就见路旁有一棵大树，此树年日久、枝繁叶茂，跟旁边的树一比好似鹤立群一般。前边这位左顾右盼，见得四无人，这才摘去巾，抹掉脸上脂粉，走到树抬看了看矮，一跺脚纵上了树，包袱往脑袋边一枕，顺势躺在树杈上，瞧这意思是要睡觉。

刘横顺暗自，心知此人十有八九就是采的飞贼，且不说脚底的功夫，安分守己之人谁会躲在树上过夜？纵然兜儿里没钱，找个破瓦寒窑、土地庙窝一宿也比树上舒服，无非是担心夜巡队查问。这么的大树一纵就上去了，腰不打弯儿，全凭力，这个本领非同小可，想来蹿房越脊不在话。而且刚才看鸨二娘那意思，这位可是暗门里的常客，由此可见必是贪好之徒。刘横顺认定树上之人是犯案的飞贼，有心生擒活拿，但是此贼躲在树上不好动手，倘若惊了贼人，顺这棵树往那棵树上一蹿，再拿就不好拿了。所谓“官断十条路，九条民不知”，官差有的是抓贼的法，不一定上来就动手。刘横顺眉一纵生一计，当即从暗闪来，大摇大摆走到近前，冲着树上的人一抱拳，声说：“大路朝天论分明，拜问仁兄何姓名。山坐堂谁盟证，龙虎榜取哪州城。并非盘才相认，恐有差错难为。树上的朋友，报个蔓儿吧。”

这是江湖上的隐语黑话，又叫“朋友话”，吃江湖饭的都懂，大致的意思是问对方什么来路，平时在何行走，能否留个名号在此。刘横顺是在缉拿队当差，正经是“白”上的，可也会说黑话，否则俩贼站你对面说话，你却一个字听不懂，那又如何捉贼？

刘横顺这几句黑话一说，还真把树上这位给说来了，因为江湖上有规矩，会说朋友话的皆为同中人，的是一路生意，拜的是一个祖师爷。有是“城墙万丈，全靠朋友帮”，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人家跟你盘，你就得答复人家，不知礼数，难以立足，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再一个，来的这位能一看见树上有人，想必也是个绿林人，只有绿林人才有“夜”，倒不是天赋异禀，只不过是经常在夜里作案练来了，否则一般人黑灯瞎火的可看不见他，如若避而不见，就是不拿对方当朋友，万一边这位打上来一支暗或者开上一枪，树杈上没躲没藏的，吃亏的还是自己，不去相见肯定是不行。

这位形一翻打树上来，落在地上声息皆无，连踩在树叶上的响动也没有，这是为了在刘横顺面前卖派卖派，让你瞧瞧我上的本领如何，可别小瞧了我。两个人相对而立，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彼此给对方相了相面。刘横顺见这个飞贼材壮，刀条脸，两冒光滴溜溜转，三十大几的岁数，一脸的邪气，看着就不是好人，这叫相由心生，从里到外透一猖狂。虽说双足地站在当场，脚后跟却没踩实，力气攒在脚尖上，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儿，他随时可以跑。此人也对刘横顺抱了抱拳，规矩回应：“贱字不足脏尊，过路蝼蚁没名号；借兄半条关，穿街过市走连城。”这意思是不愿意报号，我只是个过路的，你别问我，我也不问你，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咱来个井不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