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2/10)

鸟笼挂到横梁上，沏茶聊天儿谈生意。这是在外，在家伺候得更心，专门腾一个小院，廊檐底、树杈上边挂满了大笼、小笼，什么是“百灵、画眉”，怎么是“乌鸫、绣”，一儿听叫的鸟。这东西可不便宜，当时的价钱来说，百八十块银元一只太平常了，仅仅是装鸟的笼，上品也得好几十块，什么鸟什么笼，门提错了笼，准得让人笑话。笼里边的罐、罐、鸟杠，包括笼上的钩全有讲究。鸟罐必须是景德镇的“定烧”；多的笼条多的钩，是黄铜的还是黑铁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鸟杠用角象牙，杠上还得包上鲨鱼；最值钱的鸟笼要镶嵌上牙雕、玳瑁。从鸟到笼，王家大爷可没少往里砸钱。端端、喂喂，晚上罩布、白天去哨，比伺候他亲爹还细，就这么大的瘾儿。

3

看是看明白了，可谁也没敢动，因为“少爷”得太吓人了，活脱儿就是庙里的夜叉。王家大爷听到厩中传来阵阵嘶声，一样不敢过去。没过多一会儿，狂风止息，后院厩也没了声响。众人惊魂未定，仍不敢往后走。等到天光大亮，几个家丁壮起胆了后院，见拉车的大倒在血泊之中，啃得只剩一半了。王家大爷听得人禀报，知是“儿”的，惊得一跌坐在地，一天吃鸟儿、二一天吃猫狗、三一天吃骡，今儿个再来，岂不是该吃人了？

王家大爷忙把手人全叫了起来，提上灯笼火把一通找，哪有黄鼠狼的踪迹？查了半天也没查个所以然，心暗暗犯怵。又过了一天，一早上起来有人来报，宅中的猫狗全死了！他披上衣服门一看，院里鲜血遍地，骨不存。王家大爷心寻思，真可以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倒霉事怎么一件接一件？当即吩咐去，加派看家护院的，夜里谁也不许睡觉，各持躲在暗，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捣鬼。

王家大爷心想：此等欺世盗名之辈，平地走路挨摔，不人间烟火还逛窑，这叫什么人？请来还不够我家“少爷”牙的，你们这些个废心什么行？气得一拍桌，桌上茶碗颤了三颤抖了三抖，他从椅上跃起一蹦多，吼声如雷：“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平日里你们吃着我的、喝着我的，一个个能耐大了去了，破了好几车，如今大祸临，却没有半个用的！”一旁的王喜儿这几天一直没言语，他初来乍到，不到他说话，此时老爷大发雷霆，人们鸦雀无声，他觉得这是个的机会，往前迈了一小步，躬低眉顺地说：“爷，我倒想起一个人，南门摆摊儿算卦的崔老！”他追随王宝儿多年，多多少少听过崔老当年如何指王宝儿发的财，还有崔老轻易不敢用术，前清时给人家看风选坟地，破天机遭了报应，到来被打折了一条。当也不隐瞒，将自己所知和盘托，请王家大爷定夺。

咱们说王家大爷折腾了一天一宿，刚迷迷瞪瞪睡着，就听得人来报，说放鸟的院事了。起初还以为有黄鼠狼偷鸟吃，那可是他的心，赶披上衣服跑过去，到地方一看傻了，大大小小的鸟笼碎了一地，一个囫囵个儿的也没剩，里边的鸟全不见了，只留斑斑血迹和凌的羽。这得是来了多少黄鼠狼？抄家来了？

崔老一看这形，就知跑不了，既然如此，不如把阵势摆足了，尽量多要钱，事成之后舍给粥厂观，也可以替自己消灾免祸。当端起茶杯啜了一咙，随即一摆拂尘，手捋须髯，装腔作势地说：“无量天尊，有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王家大爷且放宽心，待贫略

王家大爷说：“那好办，咱先把人请来，好言好语相求，再多掏几个钱。他应允了则还罢了，如若不肯应允，可别怪我心狠，我不他是哪路大罗金仙，不把他的那条狗打折了，今后我随了他的姓！”王喜儿领命去了一趟南门，请崔老前去降妖除怪。崔老不知其中缘由，还当天上掉了带馅儿的烧饼，颠儿颠儿来到王家大宅。

当天夜里，三更前后，看家护院一众人等守在院里，忽见一黑影随风而至。以为来飞贼了，借着月再一瞧，这可不是飞贼，也说不上是个什么东西，形不过五六尺，上一层黑，尖牙利爪，三蹿两蹦直奔厩，端的是疾如猿猴、快似闪电。众人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东西，别再是咱家“少爷”吧？个儿怎么了这么多？瞧这意思准是饿了，夜里回来找东西吃，一天吃的鸟儿、二一天吃的猫狗，甭问，今天一准是冲着骡来的！

崔老至此听罢了前因后果，心里七上八。王家大爷的话中带、中有，他走江湖吃开饭的，这能听不明白吗？如若以五行术降妖捉怪，必定遭报应；要说不了，王家有钱有势，再打折他一条，他也没地方说理去，当真是羝羊藩——退两难。思来想去，还是得，遭报应是后话，可摇一摇脑袋，倒霉就挂在鼻尖儿上，挨打可没有往后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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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战心惊之余，王家大爷将几个心腹之人叫到一商议对策。众人一嘴鸭一嘴了半天主意，有人说报官，有人说到山老林雇几个猎回来帮忙捉拿“少爷”，还有人说在大门挖一陷坑，想来想去并无一策可行。有人可就说了：“此事非同小可，非得找个降妖捉怪的人才行。”王家大爷早已经对自己这个“儿”恨之骨，觉得此言不错，总算说到上了。可天津卫这么大，号称能够降妖捉怪的江湖术士多如过江之鲫，谁又知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就让手人分去打听，一早去的，不到中午陆续回报：娘娘庙门的李铁嘴怀法，捉妖打鬼无所不能，不过几天门摔坏了骨轴儿，这会儿还不了炕；关岳庙的王半仙，明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真正的半仙之，从不人间烟火，可是之前在窑里嫖娼，染上杨梅大疮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