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4/4)

一片空茫。

昨天，他原本要乘胜追击，去红绣院会一会梁红玉，可经过曾胖川饭店时，里飘酒香气，引逗得他顿时渴饿起来。他便走那店里，见里三三五五坐了几桌酒客，都在吃喝说笑。自己独个一人，坐到其间，颇有些招。他便径直走到柜前，让店主切了些熟肚、羊包好，又要了几只胡饼、一坛酒，拎着来，沿着汴河走到河湾僻静，坐到草坡上，望着夕，独自吃起来。

起先他还兴致十足，可等斜落、暮升起，周遭渐渐寂静时，心里忽而升起一阵孤绪。自己虽一举揭开尼教粮仓窃案，寻回了那三百多个孩童，却也连遭几位好友背叛，楚澜、甄辉、施有良、石守威??梁兴并不怨恨，各人各有其苦衷。若不是非得已，谁人愿背叛之人？只是，痛心之余，令他甚觉无味。人生于世，诸多烦难，不被驱，便被迫。一句“非得已”，便能叫大多数人屈膝。莫说他人，便是梁兴自己，那几日在太尉俅府中，枯坐冷凳，等候传唤，又何尝不是屈心抑志、英雄气短？

人常言，受不得小气，成不得大事。可世间有多少大事，真值得人屈膝？功名富贵？对此，梁兴从来不曾如何挂怀。为亲朋故旧？父亲遭人构陷，亡故多年；母亲远嫁他乡，诸般顺意，每回捎信来，反倒只担心他；男女之间，虽有幸得遇邓红玉，堪为一世知己眷，却又旋即痛失；至于朋友，更是零落无几。如今只余一，金明池争标后，被召至太尉府中，却又只教听候差遣，悬在半空之中。军营宿房倒塌，楚澜安排的梅大夫那院也不能再去住，连安落足之都没了，又何可当为？

半坛冷酒落肚，少年时因父亲屈死激起的那厌生愤世之气重又涌了上来，中一片灰冷，唯有捧着那坛冷酒，一接一猛。等空坛落时，他也已经大醉，躺倒在草丛中，昏然睡去。

这时醒来，怔望柳梢月钩，仍寻不见一丝生趣。半晌，他自问，既然无意再活，那便去死？可一想要去死，得先起，他却连指都不愿动，便任由自己躺在草中，重又昏昏睡去。

过了许久，河面上船行之声吵醒了他，他虽仍闭着，却不知为何，忽而想起清明那天正午，听到甄辉说，蒋净在钟大船上，他听后立即奔向那船。当时若没有上那只船，便不会遭人诱骗陷害，卷这场事??

但随即，他又想到：上天既生我，这条命便归我。生也好，死也好，有用也罢，无用也罢，皆该由我自家主。那些人却将人视作犬，无端役使，诸般设陷，就如他们当年对待我父亲。

念及此，他顿时坐起，明白自己这条命该用于何：不能任由这些人妄为！上天给我这副骨，既然寻不到更好用，不若拿来除灭这些欺人之人。

中涌起斗志，他顿时来了兴。随即也才明白，父亲给自己取名为“兴”，乃是期望自己能始终兴致盎然、快意过活。

他打起神，凝神回思，重新梳理起前后因果：清明正午，施有良先邀我去吃酒，继而甄辉面设诱。幕后之人自然是从二人中得知我要为楚澜报仇，正在四找寻蒋净。便以此为饵，诱我上船，借我之手，杀掉船舱中那人，再趁势陷我于罪。

然而，蒋净不但没有谋害楚澜，反倒被楚澜借来诈死，早已枉送了命。船舱中那人并非蒋净，幕后之人为何认定我会手杀他？

梁兴细思当时，自己奔那船舱，问舱中那人：“你是蒋净？”那人惊慌回答：“是，你是??？”那人为何要答“是”？难是冒充？他为何要冒充？我又从未见过蒋净。酒劲冲涌之，险些误伤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