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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石(七)(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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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絮跪在帮派堂冰凉的泥地上,左手小指已被压在了木砧上,执刑人是他曾经一起看场的伙伴,握着砍刀,刀锋在昏黄的灯泡泛着油腻的光。

裴絮用没受伤的手抓起手帕,死死在伤上。血很快浸透了糙的布料。他抬,看着锦叔转过去的背影。

兰桂常年不见光的窄上,弥散着隔夜馊与廉价香火混杂的气味。

手,锦叔掂了掂。他没有举起,只是用刀尖在裴絮小指指节飞快地划了一

裴絮的动了一:“我想清楚了。规矩办吧。”

所以,他必须走。

刀刃的寒气肤的刹那,裴絮闭上了。有惧怕疼痛,更多是不愿看到自己分与之分离的瞬间。

“我年轻时,也想过走去。但在这里,烂也烂在这里了。”锦叔伸手用糙的拇指,重重了一裴絮压着的小指指节,“你心里有团火,可惜烧的不是这条巷的柴。”

彼时组织里的二把手,就是如古代皇帝边最厉害的军师一般的人。他们都叫他锦叔,素有帮“钱袋”的名,帮派所有迭码业务、保护费系、利贷拆借全经他手,数字过目不忘,能从一堆账里揪分毫漏,也是翁洲博彩圈、旧区商圈无人不晓的话事人之一。

那是一个与他的人生截然不同的、充满理魅力的世界,只要挨过这一刀,他就能日日验到的画面。

没有多久,裴絮所在的帮派已经是柴巷的半边天,到这个度的组织,上位者的脑显得尤为重要。

疼痛尖锐,但裴絮咬了牙关,一声未吭。

翻开,鲜血瞬间涌,滴在肮脏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

他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在这地方、这时刻,太轻,也太重。

裴絮也接到更一级的人,快活谷场是接帮会的层的重要场所,除了理外围赌,更多时候他都在观察组织系的运转。

而锦叔放他走的那天,已是三年后。

这些声音,他不在乎。他早就知自己志不在此。跟在锦叔边这几年,他见识了金钱如何动,权力如何倾轧,也看透了这方小天地的局限与肮脏。赌徒里只有一局翻盘,打手脑里只有无谓的忠义,连锦叔这样的人,算计的也不过是这条巷、这几条街的收成。

“规矩不能全废,总要见红,也算给上一个代。”

锦叔这才抬起,打量了他半晌。那目光像秤掂量着他的决心,也像刀,刮向他骨里的那不甘。

裴絮彻底成了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

良久,锦叔挥了挥手。

后来愈合了,留一条凸起狰狞的疤,像一条扭曲的虫,蛰伏在他的小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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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闷的黄昏。早在决定离开前,裴絮就通过了翁洲大学的自主招生。消息传回巷,祝贺没听到几句,倒添了不少怪气。“哟,状元郎,以后是要穿西装坐办公室,看不起我们这些捞偏门的咯。”

裴絮成绩不错,即便费在作业上的时间还没在帮派里替锦叔的心腹打手算账多。很快他就了锦叔的,跟在他手事。

净净地走。

预期的剧痛没有传来。裴絮睁开,看见锦叔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老人背着手,微微佝偻,神复杂地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锦叔把刀扔回给手,又掏一块灰扑扑的手帕,扔到裴絮面前。

“阿絮。”锦叔缓缓开,带着重的旧区音,“你跟我这几年,账算得清,事办得利落,挨打挨骂没吭过一声。”

语毕,锦叔站起:“刀给我。”

他们嘲笑他读书,可正是书里的世界告诉他,翁洲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那里有一光鲜却也吃人的规则。他渴望去那里,用名正言顺的方式搏一个前程。

“停。”

上的规矩,你要走,就得留念想。”

最终,他起,攥着染血的手帕,也不回地走向堂屋幽暗的后门。

他蹲,与裴絮平视。裴絮能闻到他上常年不散的雪茄和账簿纸混合的气味。

汗从额角,淌过眉骨,蛰得睛发涩。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父母模糊的脸,也不是帮派里打杀的血光,竟是他偷偷去大学旁听时,一位老教授在台上在讲“资本动与风险对冲”的瞬间。

它一直都是刺

转折发生在十五岁。那一年父亲刑满释放,狱那天连家门都没,只在巷杂货店打了个电话便再无音讯;而那位三把手也在一场火拼中丧命,母亲熬了半个月,终于跟一个陆来的老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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