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江雪走到平日静虚打坐的蒲团旁，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案几、香炉以及未曾动过的茶盏。

何断秋便去收拾遗，师弟生前过得骄奢逸，好东西真不少。他才把宝贝装储戒没多久，江雪那盏灭了的魂灯，噗地一声，自己又亮了。

倒也未尝不可。他心有疑云，亦有期许，但脸上没什么表，轻微了，抬步走向那扇石门：“我去等他。”

他们灵真峰老静虚，座仅有三位弟，平日里对弟堪称纵容，府禁制对他们师兄弟三人全然开放，允他们来去自如。

“师兄，我看是你脑坏掉了，满嘴胡话！什么一年？什么遗像？咒我死？”他不悦。

因此，他这次赶来，倒是真有关切之意，没想到江雪完全不领，态度一如往日之恶劣。

何断秋佯装哭泣，虚伪地用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泪，走到他边，又：“你站这里看你遗像呢？怎么样，好看不？我提笔给咱师父画的，当时他和你二师兄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江雪略奇怪，踱步过去看，那画像确实是他，右角有一行小字：吾徒雪。误秘境，魂灯骤黯，疑已陨。甲七月初七，静虚泣笔。

宗门大比？今年的宗门大比，不是早就办完了么？前三甲都定了，还有什么好商讨的？

江雪思索，难那驴球掌门也瞧今年大比不公，打算把沐猴而冠的何断秋踹去，换他去坐榜首？

不是别人，正是他那猪鼻大葱的大师兄何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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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呼骤然一滞，黑眸圆睁，震惊不已。

“静、静虚师伯他三日前，应掌门之召，前往主峰商讨宗门大比的事宜去了。”外门弟结结地回答，几乎要垂到，不敢与那双冷寂的眸对视。

可是他只离开了六日！他本没死！

床的石上多了一幅画，画中的人一袭黑衣，侧而立，那眉神态，怎么看怎么像是他自己。

“我咒你？你去随便拽一个人问问年份，看看到底是谁在骗谁，这一年间，你知不知师父他们找了你多少次？为你哭了多少回？”何断秋。

他惯是讨厌这人的装腔作势，没给个好脸，冷嗤一声：“一年？我倒不知我走这几日你还能度日如年。”

但还能怎么办，这魂灯是一日比一日暗淡，他们没一个人寻见江雪失踪那秘境。

“嗯？几天？”何断秋终于觉异样，转向他，双手抓住他瘦削的肩膀，上上仔细打量，视线一寸寸扫过他冷漠的眉、秀气的鼻尖、撇的，又摸了摸他的脑门。

“师父呢？”他开，音质清清凉凉，恍如冰珠落在玉盘上，听不半分久别重逢该有的绪。

何断秋的举止言行成功燃了江雪本就压着的混与无名火。

府，陈设依旧，一尘不染。

“你画的？”江雪气笑了，“我这才不在几天，你们就反了天了。”

江雪猛地回过，只见门有一人背光而立，形颀，行走时衣袂偏飞似云，自有一段卓尔不群的落拓。

三师弟死了，又活了。

这可就冤枉了何断秋。江雪离开的这一年，即便是最烦他的何断秋，也日日抱着江雪的衣哭丧，在他房前撒纸钱。

恰在此时，府大门再度开启，一轻佻华丽的声线自门外响起：“好师弟，一年了，你怎么还是没个？”

“师弟，你是不是在秘境里伤着脑了？”

江雪寡淡地掀了掀，一双上挑的猫眸斜斜掠过他惊恐的脸，落在后的府石门之上。

江雪这彻彻尾地悟了，他去那六日，于他们而言竟是过了一年的光景。

话音一落，那扇寻常弟需得令牌或通传才能开启的府石门，在他靠近三尺之时，竟如识得旧主般，自行向两侧开。

“度日如年？我简直是度年如日啊，你怎么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折在那了。”

听说人回来，何断秋决定去看看。若他瞧着惨，便说几句话，好歹修修这破碎的同门分。

甲七月初七？陨？

起初确有几分猫哭耗的故意，可一天天过去，见人真不回来，何断秋心里也发了急，只怕这炮仗师弟是真没了。

“拿开你的狗爪，摸什么呢！”江雪挥开他的手，力之大，震得何断秋掌心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