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节(2/3)

老者顿了顿，间一声极低的笑，叹似的。

可他们偏捧着他，纵着他，让他越发嗜名如命，越发惧怕在文人笔落半污痕。

老者的影微微抬：

“为君者，当对百姓宽仁。知百姓所急，解百姓所难。正因如此，更该对百官赏罚分明！”

谢承寅自是品了他是借了今日的御前“演戏”直抒臆，也起对他行礼。

她终是老了。

“多谢小公，”他拱手，姿态是旧式的文雅，脊背却得笔直，恍然竟透几分早已湮没的峥嵘，“让我这老朽，也借着这茶烟旧话，把从前那意气……从到尾，温了一遍。”

女官们捧着新菜上来之时，屏风后面人影忽动。

她的儿亲政已七年了。七年里一举一动，她都看在里。

柳姮心底蓦地涌起一浊气，又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缓缓沉了去。

荒唐。

“今日能与公对坐闲谈这许久，老朽心里……竟觉些许久违的痛快。”

“人活到我这把年纪，瞧着是岁数一大把，山都经过了。可掰碎了开了看，这一生，原来也不过是几桩事，几段路，几场……忘不掉又提不起的念想。”

她语速平缓，字字却像冰珠砸在金砖上。

她……

“不是忘了，亦不是淡了，只是亏于年华……不去想了。”这话说得极轻，像对自己代。

为了史册上那几行“明君”赞誉，他把历代圣主姿态学了个遍——却只学了相。

袍角拂过桌沿，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那盏底残留的茶渍，便彻底了。

“有些事，原以为早丢旧年月里，烂了，朽了。可方才提起，一字一句，竟都还在。连那时节心里过些什么念，是焦是躁，是悲是妄，都真真切切，分毫未磨。”

一国之君，天共主，竟畏首畏尾于古今刀笔……

沈揣刀这宴席的排布与名目……细看之怎地都像是往她心坎里递刀？

善权术，好党争，更贪虚名。

灾民，又不肯筹措医药……《尚书》有云：‘民惟本’。天灾无常，祸福旦夕，人心若溃，纵未天崩地裂，江山基亦自动摇！似他那等平日营营若豕虱、临难惶惶作鼠窜之辈，本当凌迟以谢天。是先帝仁厚，只判了罢官放。日后若再有这等蠹虫——”她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有司当严惩不贷。”

这江山，终究是到了儿手里。

这满殿朱紫公卿、金玉冠带，哪个不是千年修成的人？谁看不这位陛里是几分成？

柳姮截断他的话，眉都未动一，只垂目看着碗中那颗贴了金箔寿字的无黄。

言语真切：“今日，小辈也尽兴了。”

一番话吐积年郁气，柳姮心神却忽地一动。

“你父皇殡天时你尚是稚童，他的话你只知字面，未解其髓。朕亦告诫过你：天居庙堂，群臣便是你的耳目手足。耳目须聪，手足须听……恤老臣、追封功臣，那叫宽仁；纵容罪臣、姑息佞，那叫昏聩。”

静了片刻，他整了整簇新的衣袖，慢慢站起。

那是他这辈，都不曾真正见过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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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颔首，声音沉静去，再无波澜，“尽兴了。”

“母后，往事已矣，何必再三追究？”皇帝放手中调羹，语气平淡，“父皇当年曾教导儿臣，为君者当心怀宽仁……”

坐在灯火中，周老通判不再看与自己对坐的谢小侯爷，转而望向屏风外朦胧晃动的、属于盛宴的光影。

“臣等谨记太后训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