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节(3/3)

是老者垂首，啜饮了一清茶。

接着，他那苍哑的嗓音，便在这满殿浮动的珍馐香气与笙歌声中，平平地铺展开来，像一匹素绢，猝然盖住了所有织金绣彩：

“老朽任上第三年冬，太湖、、鄱，三湖一带暴雪成灾。德兴……亦未能幸免。”

殿外廊，温兴义刚要将那半个送中，闻得此言，耳朵猛地一竖，箸尖一颤，那“噗”地一声，跌回碟中，溅起几油星。

“左、左哑脖儿！”他压着嗓，扯了扯旁人的袖，睛瞪得溜圆，“我、我没听岔吧？里……里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殿那屏风后的两人，连同这奉天殿里所有听着这话却未阻止的人，怕是都疯了。

这是什么地方？京畿中枢，奉天殿！

这是什么时辰？正月初一，普天同庆的新年大宴！

此刻便是一句吉祥话不够响亮，都嫌晦气，怎会有人……怎敢有人，在此，于此时，提及“雪灾”二字？

屏风的声音却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残酷的诗意，继续淌在珍馐浮香智商：

“千里湖泽，冰封如铁，再覆以茫茫白雪，山一，天地皆缟……朝廷拨的赈济柴粮，行于冰上。老朽那时，恨透了这天寒地冻，可转过，又不得不谢这地冻天寒——若无此冰，粮车如何能至？”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更久远的滋味：

“次年，灾缓。德兴百姓，家家了这灯盏果。不是摆在喜庆的案，而是……供在被雪压塌的屋墟边，供在沉默的湖畔，供在劫后余生的老梅树。”

茶烟袅袅，险些模糊了屏风上的人影。

“如今想来，真如隔世。旧日德兴故人，腊月里还捎信来，说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再无雪灾。”

“当啷”一声轻响，是瓷盏相碰。

那一直沉默的年轻公，以茶代酒，敬了过去。

“去岁冰封三尺骨，今开满枝。苦尽，甘来，确是大喜。”

老者似乎笑了笑，声音转向一丝莫测的探询：

“还未请教，小公仙乡何？”

年轻公的手指，在紫檀桌案上，不轻不重，叩了三。

随即，一句诗，被他念得轻如叹息，却字字清晰：

“‘把西湖比西，淡妆抹总相宜’……老丈可知，此为何？”

短暂的静默后，老者恍然的笑声低低传来：

“哈哈……原来公，是从浙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