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2/2)

他握着谢允明握弓的手，指腹过指节，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去，温度瞬间渗肤。

“谁要你保护。”谢允明忽然起，抱起案上厚重的《通鉴》，“中有禁军三万，京畿有府兵十万，北境还有你爹和你大哥，得到你么？”说罢转便走，步又快又急。

厉锋猛地往前一步，声音发：“那……你别娶，行不行？”

谢允明慌忙扭回，疾步转过回廊。

谢允明：“嗯，母后提过。”

一句话把霾散，又把谢允明哄兴了。

谢允明只觉得自己的脊背被一条无形的线拉直，那条线穿过他的臂骨，指尖，仿佛送给了他一力气。

他在心里默念。

谢允明淡淡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可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厉锋手中那柄沉木弓。

讨厌这人午膳后总要跑来东，带着一汗味挤到他书案前。讨厌他练武伤时满不在乎的模样，讨厌他总说些保护一辈之类的傻话。

谢允明角一撇，乌黑的眸先瞪了过去。

“自然是我爹。”厉锋把弓背到后，笑得像献宝，“他当年百步穿杨，一箭中我娘鬓边的海棠，才把娘娶回家的。”

只是人都知他们喜黏在一起，邵将军在校场找不到厉锋就会直接来东来找。

——真讨厌。

久而久之，场中少年已褪去稚气，猿臂蜂腰，开弓时背肌绷畅的弧度，弓弦震响如霹雳，三支白羽箭破空而去，成品字形钉百步外红心，尾羽犹自震颤不休。

厉锋在校场时，谢允明有空时，也总会恰好经过。

谢允明睁大，乌黑瞳仁里炸开一簇簇焰火。

厉锋站在原地。

白羽箭撕一声清啸，穿过午后碎金般的光，正中靶心，尾羽犹自颤个不停。

谢允明走到蟠龙后，鬼使神差地侧回望，只见厉锋仍立在原，目光追随着他离去的方向，见他回，那双骤然亮起来，咧开嘴，笑得傻气。

“左脚往前半步。”

“有天大的系！”厉锋急，绕得谢允明。他一把抓住谢允明的袖角，说，“我最近一直苦练骑，就是想带殿去西郊跑，你若有了太妃，定要陪她赏对弈，哪还有空理我？”他盯着谢允明的睛，“殿，你跟皇后娘娘说说，成么？娘娘最疼你了。”

厉锋哪里会不懂，谢允明是想试，却又不想在他面前丑，他转挑了把最轻巧的桦木弓谢允明手中，不等对方反应，已从后环住他，温的手掌覆上他执弓的手背：“殿看准星，心要静，气要沉——”

“为什么？”谢允明抬，乌黑瞳仁里映着对方急促的呼。

谢允明屏住呼。

“肩沉，肘平，弦贴腮。”

咻！

厉锋一声轻喝，指尖同时拨放开。

谢允明轻轻哼了一声：“我娶不娶，和你有什么关系？”

君六艺，为其一。

“因为——”厉锋噎住，脆把心一横，“因为我不想啊！”

他先是盯着百步外那枚铜钱大的柳木靶心，又被厉锋近在咫尺的神摄住，那目光沉亮，像淬了月的箭镞，锋芒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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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厉锋尖，扔了弓便跑过来，额上汗珠在光亮晶晶的，“我方才连中三次红心！”

厉锋的声音低而稳，像夜里的更鼓。

校场上的风带着草屑，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溜过，厉锋忽然收了笑，正：“殿，我娘前日，回来说，皇后娘娘打算为你择太妃了。”

“谁想听你说这个。”谢允明小声嘟囔。

竹制弓臂发细微的咿呀声。

谢允明现时，他那箭的气势都涨了数倍。

他几乎要起来，脚跟刚离地，却撞厉锋笑的视线里，那人角弯成月牙。

谢允明却连弓弦都拉不满，他怏怏不乐，自觉不称君。

厉锋立问：“要不要试试？”

笑意冲到，又被谢允明生生咽回去，他抬手，在厉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别过脸去。

厉锋一句一句调校，掌微微用力，带着谢允明把弓拉满。

“松——”

谢允明指尖拨了拨弓弦，似漫不经心地问：“这手箭术，是你厉害，还是你爹厉害？”

厉锋却曾安他，说帝王之，系天安危，本就不能实在的君，你若太君，反倒负了苍生。